他的眼睛裡先是驚訝,然後是不敢置信,然後是仇恨。
那種仇恨不是普通的恨,是燒了骨頭、爛了肉、埋在土裡好幾年還在滋滋冒煙的那種恨。
他的臉漲紅了,額角的青筋暴了起來,手指攥成了拳頭,攥得骨節咯咯作響。
羅柿子!他恨不能扒她的皮、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要不是羅柿子,他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要不是她多管閒事,他現在還是鄭郡王府的小王爺!
還過著錦衣玉食、呼奴喚婢的日子,還不用像條狗一樣西處找食吃!
可他的憤怒只持續了短短幾息,就被他自己壓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在胸腔裡轉了三圈,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拳頭。
他在胡光宇面前,不能失態。
胡光宇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個人,肯定會有下文。他等著。
胡光宇看著蕭景泗臉上驟然升起的恨意——那恨意像一把火,燒得又旺又烈,把蕭景泗那副散漫慵懶的面具燒了個乾淨,
露出底下那張牙舞爪的原形——他心裡滿意極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
一個有恨的人,才好用;一個有恨又沒有退路的人,最好用。
“小王爺啊,”
胡光宇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像是長輩在跟不省心的晚輩掏心窩子,
“這位兩浙提督可是位鐵面無私、行事果決的鐵血將軍。
在登州那會兒,一言不合就開殺,以鐵血手腕震懾整個登州的番邦商人。
如今陛下欽封兩浙提督,有她坐鎮明州,別說阿芙蓉是百倍、千倍的利潤,就是萬兩黃金放在本官面前——”
“本官也不敢伸手啊。畢竟,這銀子有命掙也得有命花不是?”
他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裡帶著一種“你懂的”的無奈。
話己經說得很明白了,蕭景泗再傻也懂了。
羅柿子不除,他胡光宇不敢動。
蕭景泗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那節奏很慢,像是在算一筆賬,又像是在想一個問題。
他想了很多——想他恨羅柿子,想他恨得牙癢癢,想他巴不得羅柿子明天就暴斃。
可他也在想,羅柿子現在是什麼身份,她身邊有多少人,殺她有多難,殺不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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