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豆子騎馬站在最前面,聲音粗糲得像砂紙:
“都聽好了!大人遇刺,全城戒嚴,挨家挨戶地搜!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
身份不明的、行蹤可疑的、需要嚴加盤查。
尤其是番邦商人的地方——暹羅、扶桑、林邑、琉球、大食、波斯,只要是番邦人,全部嚴加盤查,誰的面子都不好使!”
“那要是有人不配合呢?”楚杍笉在馬上歪了歪頭,問了一句,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配合?”金豆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全是“你這不是廢話嗎”的意思,
“不配合就按刺客論,先鎖了再說。”
“好嘞!”楚杍笉一夾馬腹,第一個衝了出去。
剩下的三個人也沒落後,西匹馬西道塵土,朝著明州城的西個方向同時散開。
金豆子帶著剩下的人首奔城西——那是番商聚集的地方,也是蕭景泗藏身的方向。
一時間整個明州城人人自危、雞飛狗跳。
城門被封鎖了,所有的出入口都有兵士把守,許進不許出。
街上的行人被盤查了一遍又一遍,凡是面生的、說不清自己來歷的、拿不出公憑文書的,一律先扣下來再說。
茶館酒肆被挨個敲開了門,掌櫃的被問得滿頭大汗,夥計們站在牆角一排一排地蹲著,等著查完了才敢動。
那些平日裡躲在巷子深處的暗娼窩子、地下賭坊、私商據點,一家都沒能躲過去,全被掀了個底朝天。
番邦商人聚集的蕃坊更是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所有番商全部接受嚴苛的盤查——通關文書、公憑、蕃坊登記、往還牒,缺一不可。
兵士們拿著名錄一個一個地核對,查通關文書上的人數與蕃坊登記的人數是否一致,但凡有出入的、對不上的,一律押入提督府大牢嚴加審訊。
扶桑商人的會館裡被帶走了七八個人,琉球的被帶走了五六個,波斯的被帶走了十來個,大食的被帶走了十幾個。
那些番商平日裡在明州做生意,仗著是外邦人,多少有些跋扈,可如今看著那些鐵甲錚錚的兵士們挨家挨戶地搜,看著平時跟他們稱兄道弟的本地商人被當街鎖走,一個個臉色都白了。
沒有人敢反抗——他們不知道明州出了什麼事,可他們知道,這時候誰要是敢出頭,誰就是那個被拎出來殺雞儆猴的雞。
暹羅會館裡,兵士們來得最兇。
三十幾個暹羅人被從會館裡帶出來,有的穿著綾羅綢緞,有的穿著短打布衣,可此刻全都在院子裡站成一排,被兵士拿著名錄一個一個地清點。
帶頭的那個暹羅人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死的,幾次想要發作,可他的目光掃過街對面——扶桑會館門口,幾個扶桑商人正老老實實地排著隊,低著頭,跟鵪鶉一樣。
波斯會館那邊也一樣,大食會館那邊也一樣。所有的番邦人都乖乖配合,沒有一個人說一個“不”字。
暹羅會長站在門口,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著陰沉的光。他朝著自己人微微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幅度極小,可站在他身後的那幾個暹羅人全都看見了。
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別人都不反抗,就他們反抗,那不是擺明他們有鬼嗎?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