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玄色雲紋靴踩在青石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步步走到陳老面前，目光銳利如刀，首首射向他：“您覺得喬念如何？”
陳老愣了一下，捻著佛珠的手頓住，沉吟片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得不承認的佩服：“智勇雙全，前途無量。小小年紀便封王，放眼大靖，絕無僅有。論手段，論氣魄，都稱得上驚才絕豔。”
“既如此，”紫凝逼近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們奉這樣一位主子，難道委屈了？”
陳老低下頭，花白的鬍子遮住了嘴角，捻著佛珠的手又動了起來：“老夫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終究有舊情在。前樓主待我們不薄……”
紫凝語氣陡然轉厲，“前樓主待我們是不薄，可喬念接手風雲樓後，清算過誰的舊賬？為難過誰？”
她盯著陳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今我們改奉她為主，就該忠心不二，只聽她的號令！三心兩意，左搖右擺，那叫牆頭草。”
“您自己想清楚。”
紫凝收回目光，轉身往主位走，“若後續還這般拎不清，別說主子處置您，我紫凝第一個不會念舊情。”
陳老沉默了，堂屋裡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良久，他重重嘆了口氣，對著紫凝的背影深深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卻多了幾分決絕：“老夫明白了。多謝姑娘提點。”
說罷，他轉身離去。
另一邊，喬念回到府中，往花果山水簾洞的方向走去。
晚風拂過，帶著庭院裡梔子花的香氣，舒服得讓人想眯起眼。
行至半路，她忽然停下腳步，不遠處的涼亭裡，坐著一個月白身影，正藉著夕陽的餘暉看書。
是沈玉衡。
他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書生服，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頭戴一頂青色方巾，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晚風掀起他的衣袂，拂動他額前的碎髮，明明是落魄書生，卻透著一股凜然正氣，氣質獨特，清新得像春日裡的清風。
喬念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在她途經的路上看書，是故意勾引她？這也太拙劣了。
她對身後的人道：“在這等著。”
“是。”清漪點頭，識趣地停在原地。
喬念獨自走進涼亭，腳步聲驚動了亭中的人。
沈玉衡抬頭，看到是她，連忙放下書，站起身對著她拱手行禮：“學生見過王爺。”
喬念走到石桌旁，隨意坐下，“怎麼在這看書？”
沈玉衡垂著眼，聲音溫和：“多謝王爺收留，讓學生有了容身之處，這份恩情，學生沒齒難忘。”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喬念，眼神坦誠：“傍晚時分，見這涼亭有殘陽可借，又臨近王爺回府的路，想著在此看書，既能省下房裡的蠟燭，也想著或許能碰巧向王爺道聲謝。”
他說得懇切，沒有半分諂媚，反而帶著幾分讀書人的質樸。
喬念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心裡暗笑，這沈玉衡，倒是比瑞王那老狐狸會裝。
她拿起桌上的書看了一眼，是本策論，書頁都翻得起了毛邊，顯然是常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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