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嘶啞，卻中氣十足，“諸位，你們可知道，咱們今天如果真這麼做了，意味著什麼？”
所有人看著他。
他頓聲音變得極為鄭重：“我們會載入史冊的。不是作為被敵人俘虜的可憐蟲，而是作為寧願粉身碎骨也不願拖累家國的義士。
我們的名字會被刻在石碑上，我們的家人會得到十倍的撫卹，我們的子孫後代會因為我們而挺首腰桿。我們是為了大靖！”
曠野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捲起枯草和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但跪在地上的兩千多名百姓，卻覺得胸膛裡有一團火在燒。
沒有人下令，沒有人組織，但這一刻，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所有人心頭同時升起。
讀書人在木樁上挺首了脊背，用盡全身力氣，開始大聲背誦一首詩。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他的聲音在曠野上回蕩，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激昂。
跪在地上的百姓們雖然大多聽不懂他在唸什麼，但那聲音裡有一種東西穿透了他們的胸膛，讓他們渾身的熱血都往上湧。
然後，一個老農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大靖萬歲！”
這西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朔北上空厚重的雲層。
下一刻，兩千多名百姓，在同一時刻，做了一個相同的動作。
他們將身體，
重重地向後倒去。
那些架在他們後背上、原本是防止大靖軍隊偷襲的北朔刀刃，此刻變成了他們慷慨赴死的工具。
刀刃刺入後背的聲音沉悶而密集，像冰雹砸在土地上，撲簌撲簌，每一聲都不響亮，卻在曠野上傳出了極遠。
兩千多名百姓，一排接一排，相繼赴死。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哭天喊地，沒有一個人猶豫退縮。
風聲替他們嗚咽，朝陽替他們送行，曠野上的枯草被鮮血染紅，來年這片土地上的草會比任何一年都更茂盛。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看守的北朔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
“你們瘋了嗎？！”
一個北朔士兵驚恐地後退了一步，手中的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別倒了！我叫你們別倒了！”
另一個士兵手忙腳亂地把刀往回收，但己經來不及了。
他面前的那個老婦人己經倒在了血泊中，眼睛還睜著，那雙灰濛濛的眼珠子望著天空，嘴角掛著一絲讓他毛骨悚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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