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偏將漲紅了臉,嘟囔著:“臉面重要還是命重要……”
“你說什麼?!”
“夠了!”
臨時主帥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翻倒,冷茶潑了一地。
他抬眼瞪著絡腮鬍子,目光陰沉:“吼什麼?現在是吵架的時候?”絡腮鬍子咬咬牙,低頭抱拳,退了半步。偏將也縮起了脖子,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但問題還在那裡擺著。跑,還是不跑?
“逃跑確實不行,”錢偏將終於從角落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臨時主帥看向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撤?”
“不撤也不能不撤,”錢偏將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我的意思是,撤不撤,都不好辦。”
這就是廢話。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臨時主帥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三萬人。她帶出來三萬人,雲安城裡還剩多少?”
所有人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
那個絡腮鬍子副將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嗓門大到震得帳篷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對啊!雲安城!她把主力都帶出來了,雲安城裡肯定沒多少人了!咱們繞路去打雲安城,端了她的老窩!”
幾個年輕將領跟著激動起來,七嘴八舌地附和,有人說要派騎兵迂迴,有人說只要打下雲安城就是大功一件。
但錢偏將只用了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閉了嘴。
“她從雲安城出來,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我們繞路去打雲安城,就算用最快的騎兵,也要一個半時辰才能繞到城下。一個半時辰,等她收到訊息從後面殺過來,”
錢偏將環顧西周,目光裡帶著一種被恐懼扭曲了的譏諷,“各位,被包餃子的不是她,是我們。”
帳篷裡的氣氛又跌回了冰點。
絡腮鬍子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但他說不出反駁的話。他不是新兵蛋子,他打過十幾場硬仗,知道什麼叫腹背受敵。
被前後夾擊是最致命的局面,尤其是被那個女人前後夾擊。
“那就跟她打!”另一個年輕將領站起來,眼睛裡帶著幾分悍勇的血性,“我們有將近六萬人,她只有三萬,兵力優勢在我們這邊!正面決戰,誰怕誰?”
這句話說得熱血沸騰,但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臨時主帥閉著眼睛,手指在案上敲擊著,節奏越來越慢。他在權衡。逃跑,士氣全崩,就算撤回北朔也會被軍法處置。
繞路偷襲,太冒險,一個不慎就是全軍覆沒。正面決戰,勝算太低,那個女人的戰力他們全都領教過。
三個選擇,沒有一個能贏。
那就只有最後一個選擇了。
“傳令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