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嗓子喊得又幹又啞，但那張佈滿血汙和汗漬的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他己經開始在腦子裡構思給爺爺那封信的措辭了。
“孫兒在北境親手斬敵首百餘級”不，還是謙虛一點，“七十餘級”吧。一百個他這種水平的加起來都不是喬唸的對手，但此刻他覺得在方圓二十里內，除了喬念，就數他最厲害了。
他看見喬念從西邊回來，眼睛一亮，拔腿就往那邊跑，一邊跑一邊喊：“喬！念！我殺了好多！我威風死啦！”
喬念給他比了個大拇指，誇獎道：“真厲害！”
尉遲曜的頭抬得更高了。
中軍帳前的空地上，林蒼正在指揮士兵清點繳獲的軍械、糧草和馬匹。
大營裡的北朔軍旗被一面一面地拔下來，堆在一起，澆上火油，熊熊火光映紅了天際。
士兵們將陣亡的同袍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蓋上白布，運回雲安城安葬。
朔方城，北城門。
留守朔方城的北朔軍有八千人。
守將姓包，是個老成持重的將軍，在北朔軍中算不上出類拔萃，但勝在穩當。
上頭讓他守朔方，是覺得這座城己經打下來了，只需一個穩當的人守著便好，不需要多驍勇的猛將。
包將軍也是這樣想的。打打殺殺的事交給前線的年輕人，他這把年紀能在後方安安穩穩地守著一座城，等仗打完了論功行賞，少不了他一份。
但此刻，包將軍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天際邊升起的滾滾濃煙，面如死灰。
他剛剛接到斥候的飛馬急報。
五萬大軍在主營遭到大靖軍的突襲，敵軍使用了某種毒煙，整座大營在不到一個時辰之內全線崩潰。
主將陣亡，副將陣亡，五萬大軍全軍覆沒。而大靖軍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包將軍握著戰報的手抖了許久。
五萬多人說沒就沒了，他手下這八千人能頂什麼用？朔方城的城牆再高，擋得住毒煙嗎？擋得住大靖的兵嗎？
“傳令下去，”
他轉身對身後的副將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全軍棄城，從北門撤。動作要快。”
“將軍，棄城？可上頭讓我們死守朔方。”
包將軍忽然轉過身來，那張老臉上浮現出一種被逼到了絕境的獰厲，“五萬人都守不住，我們八千人拿什麼死守？拿命填嗎？你告訴我，能填得住嗎？”
副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包將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疲憊，“撤。所有的責任，我來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