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抬頭,不敢對視,甚至不敢大聲呼吸。整條官道上安靜得只剩風聲和旗幟的獵獵作響。
“包古拉。”拓跋風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冷刃劃破了所有人的耳膜,清冽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奉令守朔方,為何出現在此處?主營那邊又發生了何事?”
包將軍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砸在官道的黃土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他不敢抬頭,抱拳的雙手微微發顫,聲音沙啞而急促,將這幾日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從喬念連闖三夜大營、連殺兩任主帥,到錢偏將獻計以百姓為盾、兩千三百名百姓在今日清晨全部自殺殉國,再到那個女人放毒煙席捲整座大營、五萬大軍在一日之內全軍覆沒。
他說得很詳細,不敢有任何隱瞞。
說到百姓集體赴死時,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他雖然是北朔將領,但親眼目睹兩千三百名手無寸鐵的平民用最慘烈的方式撕碎了北朔軍的防線,那種震撼,不是三言兩語能夠形容的。
拓跋風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她的目光越過包將軍,越過那八千潰兵,望向了南方,望向了那片濃煙尚未散盡的天際。
“廢物。”
包將軍把頭壓得更低,額頭幾乎貼在了黃土上。
十萬大軍,對一座孤城,居然打成了全軍覆沒,這不是廢物是什麼?
拓跋風不是那種揪著一個錯誤反覆鞭笞的人,她更在意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罵完了,就該做事了。
“起來。”拓跋風勒了勒韁繩,黑馬打了個響鼻,鐵蹄在原地踏了兩步,“整頓你部殘兵,跟上孤。孤來了,朔方城就不用棄了。你們的命,先記在賬上,等打完仗再說。”
兩萬北朔鐵騎跟隨她的帥旗,整齊地調轉方向。
包將軍從地上站起來,雙腿還在發軟。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翻身上馬,朝身後的潰兵們揮了揮手。
八千潰兵默默地匯入拓跋風的佇列後方,像一條斷了又接上的尾巴,跟著那面鑲金邊的帥旗,重新踏上了返回朔方城的路。
回程的路走得並不慢。
從遇到包將軍的地方到朔方城,急行軍用不了多久便能抵達。一路上她幾乎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前方,那雙冰冷的眼睛在陽光下微微眯起,她在計算兵力。
兩萬加八千,滿打滿算不到三萬。而根據包將軍的回報,靖安王手裡至少有三萬兵馬,雲安城出戰的主力。三萬對三萬,不算劣勢。
但她心裡很清楚,兵力對比從來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靖安王能用兩百人折騰掉近萬人,能用一陣風一股煙吃掉五萬大軍,那麼她手裡的三萬人,能發揮出多大的威力,拓跋風不敢低估。
朔方城外,地形開闊平坦,適合騎兵衝鋒。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一個剛剛全殲了五萬大軍的人,下一步會做什麼?
按常理,應該乘勝追擊,擴大戰果。朔方城是北朔軍在東線最重要的據點,奪回朔方城就意味著將北朔勢力徹底趕出大靖境內。
她如果在對方的位置,一定會第一時間出師朔方,卡住這個咽喉要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