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兒她……辛苦了。”蘇老夫人開口,聲音沙啞了幾分,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停了停,重新開口時聲音己經恢復了慣常的穩當,“也不知道瘦了沒。”
“王爺能用西萬兵馬打出這樣的勝仗,說明她身體一定很好。老夫人不必太過憂心。”
蘇老夫人收回目光看向沈玉衡,嘴角重新浮起了一絲笑意,帶著幾分揶揄,卻又藏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慈愛:“沈大人,你特意跑這一趟,就是為了告訴老身這個訊息?”
沈玉衡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耳根染上一抹薄紅。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鄭重其事地說:“晚輩承蒙王爺相助,又在府上借住多日,得以安心備考,王爺於晚輩有再造之恩。如今王爺遠在北境浴血奮戰,晚輩在京中雖不能替王爺分憂,但理應常來探望老夫人。王爺不在京中,老夫人便是晚輩應當照拂的長輩。往後府中若有任何需要跑腿出力的事,老夫人儘管差人去翰林院尋晚輩,晚輩絕不推辭。”
“你這孩子,”蘇老夫人輕輕嘆了口氣,“在翰林院當差還習慣嗎?那些世家子弟有沒有為難你?”
她知道沈玉衡是寒門出身,在翰林院那種遍地世家子的地方討生活不容易。
沈玉衡笑了笑,笑容溫和而坦然:“老夫人放心,翰林院的同僚都很好相處。晚輩是狀元,他們不會太為難我的。”
沈玉衡陪著蘇老夫人說了約莫兩刻鐘的話,都是些家常瑣事。
從正堂出來,天色己經微微暗了。
冬日的白晝短,酉時未到,暮色便己經爬上了屋簷。
沈玉衡繞過迴廊,朝他從前住的那間偏房走去。
他秋闈高中後搬得匆忙,有幾本舊書和手稿還留在偏房的書架上,今日既然來了,便一併取走。
偏房在蘇府西側的客院,位置僻靜。
他從前住在這裡時便是圖它清靜,正好讀書。繞過假山和一方己經結了薄冰的池塘,穿過一道月亮門,便到了客院的範圍。
他熟門熟路地推開偏房的門,屋裡陳設一如他離開時的模樣,他將手稿和幾本舊書歸攏到一處,用一方舊布包好,夾在腋下,掩上門退了出來。
剛走了幾步,忽然聽到一陣極輕的、若有若無的歌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似乎是從最深處那個偏僻的角落裡飄出來的。
沈玉衡腳下一頓。
他在蘇府借住了這麼久,竟從不知道那個角落還有屋子。
那地方被一排老槐樹遮得嚴嚴實實,夏天時枝葉繁茂根本看不到後面,如今冬日葉落,才露出了一截灰撲撲的牆角。
他本不該多管閒事,這裡是蘇府,他只是個外人。
但那歌聲實在太過詭異,是某種他從未聽過的調子,期期艾艾,虛弱得像是耗盡了最後一口氣。
他猶豫了一息,還是循著聲音走了過去。穿過那排老槐樹,眼前出現了一個極為偏僻的小院。
院門虛掩著,門口沒有人看守,門環上落了一層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