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聲就是從院中的一間屋子裡傳出來的,走近了聽得更真切,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高高低低地拉著一些破碎的音節,偶爾有一兩句像是詞的東西,卻聽不清具體在唱什麼。
沈玉衡伸手推開院門,吱呀一聲,門軸發出刺耳的鏽響。
院子很小,只有一間正房,窗戶被木板從外面釘死了,只留了幾道縫隙透氣。
門沒有上鎖,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而潮溼的氣息,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
他的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看清屋內的景象,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桌上擱著一碗己經涼透的稀粥和一碟鹹菜,粥面上凝了一層灰白色的薄膜,顯然放了許久沒人動過。
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看身量應該很年輕,但瘦得幾乎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臉頰上只剩一層薄薄的皮包著骨頭。
她的頭髮枯黃打結,散亂地鋪在髒兮兮的枕頭上。薄被蓋到胸口,被面上有幾處顏色深一塊淺一塊的汙漬。
她的眼睛原本是閉著的,嘴裡哼著那斷斷續續的詭異調子,聽到門開的聲響,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在看到沈玉衡的一瞬間,迸發出了一種奇異的、近乎瘋狂的光彩。
她止住了歌聲,乾裂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幾聲急促的喘息,然後拼盡全力將頭從枕頭上抬起了幾分,聲音虛弱而尖細:“公……公子……救……救我……”
沈玉衡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皺起了眉頭,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掃過她蓋著薄被的身體。
被子下面的輪廓有些不對勁,手臂和腿腳的位置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像是被折斷了又重新接上,卻接錯了位置。
“你是誰?”他問。
“我……我是……”女子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很久,但她眼中的求生欲卻比任何火焰都更熾烈,“我是蘇府的……小姐……”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又問。
蘇婉的眼眶中湧出了淚水,順著凹陷的臉頰滑落,洇在髒汙的枕頭布上。
她的嘴唇哆嗦著,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斷斷續續的抽泣:“是喬念……是那個惡……那個魔鬼……她打斷了我的手腳……把我關在這裡……折磨我……公子你行行好……救救我……求求你……帶我出去……”
喬念。
沈玉衡握著布包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婉還在繼續說,說喬念如何如何殘忍,如何折磨她,說她被關在這裡多久多久,說她沒有罪。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尖細,到後面幾乎是在嘶喊,但那嘶喊聲也虛弱得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沈玉衡聽完她斷斷續續的控訴,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是頂替了王爺身份的那個假千金。”他說。
是陳述句。
從蘇婉第一句開口,他就己經猜到了她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