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蘇府借住這麼久，雖然沒有刻意打聽，但偶爾在飯桌上、在廊下、在下人的隻言片語之間，總能聽到一些零碎的資訊。那些資訊拼在一起，就是一段完整的往事。
蘇婉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地重複著“救我”“求求你”。
她的眼神越來越渙散，求生的本能卻越發激烈，整個身體都在被子裡微微顫抖，斷錯骨的手腳在被面上拱起幾個詭異的凸起。
沈玉衡看著她，眼中沒有半分同情。
他對喬唸的崇拜與感激，不是隨便哪個女子幾句哭訴就能動搖的。
他甚至沒有多想喬念為什麼要這樣做，王爺這麼做自有她的道理。
他退後一步，將門輕輕關上。
蘇婉的聲音被門板隔斷，重新變成了模糊的氣聲，再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沈玉衡沒有馬上離開。
這個院子雖然偏僻，但不可能無人看守。
門口的守衛不在，只有一個可能：他們擅離職守了。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兩個侍衛模樣的漢子拎著酒壺花生從月亮門那邊晃晃悠悠地走了回來。
他們看到沈玉衡站在院門口，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他，這位是今科狀元，在蘇府住過一陣，算半個自己人，頓時臉色大變。
“沈大人！”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侍衛快步上前，酒意都嚇醒了大半，抱拳低聲道，“屬下二人方才去廚房弄了點吃的，就離開了一小會兒……”
“是嗎？”沈玉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冷意。
他平日裡溫文爾雅，對誰都是彬彬有禮，從不高聲說話。
但此刻他看著兩個侍衛的眼神，卻讓對方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我從偏房取了書，聽到聲響，推門進去，從頭到尾待了許久。要是來個有用心的，裡面的人早就被人發現十回了。你們就是這樣看守的？擅離職守，翫忽職守，出了事你們擔得起嗎？”
兩個侍衛被他這番話說得面無血色，連連告罪。他們不敢辯解，更不敢問沈玉衡為什麼進了院子，只是低著頭挨訓，額頭上沁出了冷汗。
沈玉衡看著他們這副模樣，沒有再繼續斥責。他不是蘇府的主子，沒有權力處罰蘇府的侍衛。
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他轉身朝內院走去。
蘇老夫人還在正堂裡坐著，見他去而復返，微微有些意外。
沈玉衡沒有繞彎子，將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然後鄭重其事地說：“老夫人，那個院子雖然偏僻，但守衛如果再次擅離職守，難保不會有外人誤入。今日是我，來日萬一是別有用心之人，後果不堪設想。晚輩斗膽懇請老夫人多加留意，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蘇老夫人聽他說完，沉默了良久。
她緩緩點了點頭，語氣鄭重：“老身知道了。沈大人放心，從今日起，那個院子不會再有任何外人能進去。”
沈玉衡躬身行了一禮，沒有再打擾老夫人，夾著那包舊書退出了蘇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