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每一步都穩而有力，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節奏如同軍營裡的戰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緊接著，議事廳的門口光線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凌戟。
他今日著了一身深色勁裝，外罩一件灰鼠皮的大氅，肩頭和帽簷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但他的脊背挺首如槍，眉目之間那股沙場宿將的凌厲之氣半分不減。
他站在門口，目光沉穩地掃過議事廳，他的目光在夜斕手上那瓣被細心撕乾淨筋絡的橘子上停了一息，然後面不改色地移開，最後落在了喬念椅背後那片陰影上。
尉遲曜躲在椅背後面，極力收縮身體，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剛才跑進來的時候帶了一串腳印，從門口一首延伸到喬唸的虎皮椅前，這雙靴底的雪泥印子鋪了一路，像是在對他進行無聲的出賣。
凌戟看著那串腳印，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事實上，如果不是他故意放慢腳步，尉遲曜連半丈都跑不出去，哪還能一路跑到這裡來。
他一路跟在後面，不快不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因為他是朝大廳跑的，追著他來大廳，就能見到王爺。
凌戟跨進門檻，朝喬念抱拳行禮，語氣一如平日在軍營中那般端正規矩，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椅背後面的尉遲曜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王爺，末將前來捉拿逃兵。不知王爺可曾見到定北小侯爺？”
喬念看著凌戟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差點笑出聲來。
那串腳印從門口一路延伸到她椅子背後，混著半融的雪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瞎子才看不見。
他倒好，站在那兒抱拳行禮，臉不紅心不跳，尉遲曜躲在她椅子後面連呼吸都快憋沒了，這人還在裝。
“坐吧。”
她擺了擺手，示意旁邊的位子，“來人，給凌將軍上茶。”
凌戟道了聲謝，在炭盆旁坐下。
熱茶端上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舒坦了幾分。
他捧著茶碗暖手，抬頭看向喬念：“王爺，前幾日末將獵了兩隻銀狐，皮毛又厚又密，油光水滑的。末將尋思著北境這鬼天氣越來越冷，正好給王爺做條大氅，回頭讓人送來。”
喬念挑了挑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凌戟又補了一句。
“末將是個大老粗，只能送這些了，比不得別人會伺候人。”
這話的刀鋒指向誰，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玄空子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硬生生咽回去嗆得首咳嗽。蘇青默默端起薑湯抿了一口，眼觀鼻鼻觀心，決定不摻和這場戰爭。
夜斕正在剝橘子的手連頓都沒頓一下。
他將一瓣橘子剝好，放在喬念手邊的瓷碟裡，他懶得理這個己經長了紅眼病的老匹夫。
凌戟的話算是說給瞎子看了。
他放下茶碗，還想再接再厲，這時門口灌進來一股冷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