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放下。又抬起手，又放下。重複了不下七八次。
他這輩子衝鋒陷陣沒眨過眼，城門快被撞破的時候心跳都沒現在這麼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行頭，厚重的大氅裹得嚴嚴實實，裡頭卻穿得格外單薄，一件貼身的薄衫，領口開得低極了。
這是他從大廳回來，左思右想，和嚴辭在房裡覆盤了整整一個下午得出的結論：琴棋書畫他一竅不通，吟詩作對更是要了他的命。
嚴辭拍著他的肩膀說，將軍，揚長避短，既然王爺喜歡看，那就讓王爺多看看。
所以他來了。
穿著這輩子最不像話的一身衣服，裹著大氅站在王爺房門口，心跳快得像要擂破胸腔。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門。
“進來。”裡頭傳來喬唸的聲音。
凌戟推開門，臉上掛著一個他在銅鏡前練了不知多少遍的笑容。
他自己覺得挺滿意，威武中帶著幾分灑脫，灑脫中又透著幾分不經意的魅力。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王爺的房間裡燈火通明，喬念歪在靠窗的軟塌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姿態慵懶隨意。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支著一張小案，案上鋪著宣紙，擺著筆墨硯臺。
周雲舟坐在案後，手裡握著一支狼毫筆，正在紙上細細勾勒。
他聽到開門聲，不慌不忙地擱下筆，轉頭看向門口，嘴角掛著溫文爾雅的笑意：“凌將軍來了。這麼晚還沒歇息？”
凌戟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還僵著，腦子裡卻己經炸開了鍋。
大晚上作畫？
哪個正經人會在王爺房間裡大晚上作畫？
這是就寢的時辰！
他姓周的這是要畫到什麼時候？
畫完了是不是還要題首詩？
題完了是不是還要品個茶？
品完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他越想越氣，眼底的溫度己經降到了冰點。
“周公子好雅興。”他吐出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大晚上的在作畫呢。”
“凌將軍客氣了。”周雲舟微微頷首，語氣溫文有禮。
說完他便重新提起筆，蘸了蘸墨，目光落回畫紙上，似乎完全不打算再理會門口那個人。
喬念從軟塌上撐起身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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