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天色己近寅時。
三人在夜色中卸了染血的夜行衣，喬念隨手將重劍擱在桌邊，劍身上乾涸的血跡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
夜一將染血的衣物捆成一卷塞進包袱，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和退路，然後無聲退入隔壁房。
一個時辰後，全城戒嚴。
銅鑼聲從皇宮方向一路響到城門，急促而沉悶。
南院大王蕭達魯靠在立柱上，胸口一劍斃命，斷刀橫於膝上。
兇手來去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正廳地面上那一道被刀風犁出的深溝，無聲地訴說著昨夜那場碾壓式的殺戮。
禁軍傾巢而出，挨家挨戶搜查，城門緊閉，許進不許出。
騎兵的馬蹄聲在石板街上踏過一遍又一遍，驚得沿街的狗此起彼伏地狂吠。
百姓們躲在家中竊竊私語，不知道皇城裡來了什麼煞星，能讓朝廷怕成這樣。
喬念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推開窗戶，看著樓下街道上一隊匆匆跑過的禁軍，打了個哈欠。
“讓他們搜，”她伸了個懶腰，“等咱們的軍隊翻過雪山，有的是他們忙的。”
後續部隊正在穿越北朔邊境的雪山，林蒼親自坐鎮中軍，凌戟率前鋒開路。
翻過雪山進入北朔腹地，一路還要繞過幾處邊鎮哨卡，至少需要十來天。
她不急著繼續殺，一來剩下的目標經過昨夜那一齣，此時必然人人自危、防範嚴密，沒必要在風口浪尖上硬碰硬；
二來她的目的不只是殺人，更是要讓恐懼在北朔朝堂裡慢慢發酵。
蕭達魯死了，耶律隆和耶律斜軫自然會加倍戒備，但戒備久了就會疲憊，就像繃緊的弓弦，繃得越久越容易斷。
等著恐懼發酵，是眼下最省力也最有效的手段。
想通了這一節，她換上一身北朔女子的靛藍錦袍，將短刀藏入腰間，興沖沖地拉開了房門。
夜斕早己等在門外，白髮束於帽中，琉璃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格外清透。
他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羊雜湯和一疊剛出爐的烤餅，見她出來，便微微彎起嘴角：“王爺，早膳。”
“邊走邊吃。”喬念抓起烤餅叼在嘴裡，腳步己經往樓梯口邁去。
北朔皇城街道兩旁擠滿了攤販，賣皮毛的、賣藥材的、賣馬具的、賣烤肉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空氣裡混雜著羊羶味、孜然味和馬奶酒的酸香。
喬念興致勃勃地在人群中穿行，什麼都想摸一摸、看一看。
夜斕跟在她身後半步，護著她不被擁擠的人潮撞到，同時目光警惕地掃過西周，隨時留意是否有禁軍靠近。
夜一則隱在人群更深處，與兩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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