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真不熱！”
凌戟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個調，他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又趕緊壓低嗓音，試圖讓自己聽起來鎮定一些，“王爺，末將皮糙肉厚，末將是剛從外頭進來，冷熱交替才出汗的，不是熱的。”
他一邊說一邊又抹了一把額頭上新冒出來的汗珠，抹完才發現這個動作完全在打自己的臉。
喬唸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明明熱得要命，汗水都快流成河了，嘴唇乾得起了皮，臉也紅得不正常，卻坐在那裡死命裹著一件大氅說“我不熱”。
這己經不是尋常的奇怪了。
她眯起眼睛，目光在凌戟身上來回掃了兩遍，他坐姿僵硬，雙腿併攏，兩隻手死死攥著大氅領口，整個人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用翅膀護住全身的貓頭鷹。
一個人怕熱卻不肯脫衣服，不是心虛就是有鬼。
周雲舟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凌戟從推門進來看到他在的那一刻就不對勁，說話結結巴巴，坐立不安，大晚上裹著厚重大氅，炭盆旁邊熱得汗流浹背卻死活不肯脫。
真相只有一個！
他裡面穿的東西，不是給旁人看的。這個莽夫，今晚來敲王爺的門，安的什麼心簡首昭然若揭。
一抹笑意慢慢浮上週雲舟的嘴角。
那笑意和他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笑截然不同，他把筆擱在筆山上，端起案邊的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隔著嫋嫋茶香看向凌戟。
凌戟也正好抬眼看向他，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凌戟的眼神里滿是警覺與防備，周雲舟的眼神里卻滿是從容與瞭然。
這一眼對視，凌戟就讀懂了：他看出來了。
周雲舟也讀懂了：他確實穿了我不能看的。
周雲舟唇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他重新提起筆，筆尖在宣紙上輕輕落下一片衣紋的陰影，語氣漫不經心。
“說起來，末將倒是聽說過一件趣事。前朝有位將軍，打了勝仗回京面聖，在金殿上裹著厚厚的冬衣不肯脫，滿朝文武都以為他是為了體面，結果後來才知道，他冬衣裡面穿的是盔甲。”
凌戟攥著大氅的手僵了一瞬。
周雲舟彷彿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反應，繼續不緊不慢地往下說：“不過凌將軍忠心耿耿，應該不會大晚上的還在衣服裡藏什麼不能示人的東西吧？”
這話一齣，滿室寂靜。
凌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定格在一種瀕臨爆炸的紫紅色。
他張了張嘴想罵，卻發現完全沒有罵的立場，周雲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文爾雅，臉上帶著謙謙君子的標準微笑，彷彿真的只是在講一個前朝的典故。
他要是破口大罵，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可要是不罵，這話他怎麼接？
說“對對對我就是藏了”？還是說“沒有沒有我什麼都沒藏”？怎麼說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喬念歪在軟塌上，看看凌戟，又看看周雲舟。
凌戟的反應也確實奇怪，一個上戰場連死都不怕的將軍，怎麼被問到衣服就慌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