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府的廚子被管家從午睡中硬生生拽了起來,鍋碗瓢盆一陣叮噹亂響,不到半個時辰便整治出一桌像模像樣的席面。
宴席設在王府的花廳裡,窗外是一片被雪壓彎了枝頭的臘梅,暗香浮動。
桌上擺著八寶鴨、清蒸鱸魚、蟹粉獅子頭,還有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竹葉青。
喬念坐在主客位上,邊吃邊點頭,夜斕安靜地坐在她身側替她剝蟹,白髮垂落在肩頭,指尖沾了蟹黃的香氣。
周雲舟坐在對面,執著一杯溫酒,目光在蕭呈臉上不緊不慢地掃過,像是在打量一幅待價而沽的字畫。
蕭呈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酒杯,指節微微泛白。
桌上這些菜是他平時最愛吃的,此刻卻味同嚼蠟。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不時舉杯勸酒,偶爾附和兩句閒話,看上去倒也算從容。
但每次喬念放下筷子,他的心就跟著提起來一次,然後她又不緊不慢地拿起筷子繼續吃,他的心又落回去。
如此反覆幾次,他覺得這頓飯吃得比打仗還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喬念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竹葉青,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輕嘆,然後抬起眼看著蕭呈:“皇兄,你覺得義勇軍這次能打下京城嗎?”
來了。
蕭呈放下酒杯,斟酌了片刻,謹慎地答道:“陳濟世雖說佔了先機,但想一口吞下京城,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哦?”
喬念挑了挑眉,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擱在桌上,“那咱們不妨推演推演,就當飯後消食。陳濟世要是真把京城打下來了,然後呢?”
蕭呈一愣,他沒想到喬念會這麼問。喬念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京城一破,陛下要麼殉國要麼被俘,龍椅空出來了。誰坐?陳濟世一個落第秀才,名不正言不順,他坐得穩嗎?”
“晉王手裡有八萬兵馬,蜀王有六萬,梁王淮王各西五萬,一個個眼睛都瞪得跟餓狼似的,就等著京城這扇門被踹開,他們好名正言順地打著‘勤王’‘平叛’的旗號殺進來搶肉。”
她頓了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眯起眼睛看著蕭呈,“到時候就是幾路藩王圍攻陳濟世。打贏了,藩王們自己爭皇位;打輸了,陳濟世挨個收拾藩王。不管誰贏誰輸,仗都得打好幾年。皇叔,你說到那時候,你這個代王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代州喝茶嗎?”
蕭呈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壓壓驚,發現杯中的酒己經不知不覺被他喝乾了,他握著空杯,指節泛白。
這個他當然想過。
京城一破,天下大亂,各路人馬為了那張龍椅殺得頭破血流。
代州只有兩萬兵馬,誰贏了都不會讓他繼續做這個太平王爺。
覆巢之下無完卵,他蕭呈再會喝茶也喝不出第二條活路來。
但想過歸想過,他原本的打算是走一步看一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就投靠勝算最大的一方。
如今喬念把他的後路一條一條掰開揉碎了擺在他面前,他才發現那些打算根本經不起推敲。
“賢妹的意思是……”他的聲音乾澀了幾分。
“我的意思是,皇叔與其坐在代州等著被別人的戰火燒到眉毛,不如自己走出去。跟著我,你的代州城不用被人圍著打,你的榮華富貴也不會變成別人砧板上的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