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言拈著棋子的手懸在了半空中,詫異地抬起眼。
喬唸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在他面前,一字一頓:“你嫁與我,你爹的西萬兵馬就是你的嫁妝。”
棋子在蕭景言的指間輕輕轉了一圈。
他自幼長於梁州深院,見過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瘋子也見過幾個,但胃口大到這般地步的瘋子還是頭一回遇見。
他盯著她的臉,試圖在那雙坦坦蕩蕩的眼睛裡找到一絲戲謔的痕跡,但那雙眼睛裡全是認真。
“姑娘,”他放下棋子,斟酌著措辭,聲音儘量溫和,只是語速比方才慢了許多,“莫不是染了瘋病?”
除了這個解釋他實在想不出別的,一個姑娘家,翻牆進王府偷看他下棋,說他是美人,說他值西萬兵馬,還說要他嫁給她。
這不是瘋病是什麼。
喬念眨了眨眼,忽然一拍腦門,恍然大悟:“你沒聽過我?”
她方才只顧著看美人,居然忘了自報家門,實在是失策。
在北境誰聽到靖安王三個字不抖三抖,偏偏眼前這位兩耳不聞窗外事,怕是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難怪他覺得她瘋了。
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抖了抖斗篷上的灰塵,正了正衣領,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揚,朗聲道:“好吧,是我疏忽了。我乃封號威武大將軍,北境守護神,滅了北朔國,天下無敵,宇宙無雙,西萬破十萬的那位靖安王,就是本王。”
“原來是靖安王。”
蕭景言的聲音裡帶上了真正的鄭重。
他當然知道靖安王,這天下恐怕沒人不知道。
北境那個天翻地覆的戰報早就傳遍了各州府,西萬破十萬、收復朔方、反攻北朔皇城。
這些戰績隨便拎出一件都足以讓一個武將吹一輩子,而做成這些事的,是一個女子。
他讀過朝廷的邸報,也聽過民間的傳聞。邸報上說她用兵如神,治軍嚴明;傳聞裡說她三頭六臂,凶神惡煞。
但今日他見到的這個靖安王,不凶神也不惡煞,翻牆進他院子偷看他下棋,手裡還捏著半個芝麻胡餅。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微皺的袖口,雙手交疊舉至眉前,鄭重地行了一禮。
他身姿本就修長挺拔,這一揖更是賞心悅目。
“久仰王爺威名,如雷貫耳。沒想到王爺竟會親自來見我,景言有失遠迎,實在失禮。”
他首起身,那雙蜜糖色的眼睛裡漾起一點自嘲的笑意,“看來我這副皮囊還是有點作用的。”
喬念大大方方地受了他這一禮,歪在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客氣什麼,坐。茶涼了,換一盞。”
蕭景言重新落座,輕輕擊了擊掌。
候在院門外的侍女應聲而入,他溫聲吩咐換今年新得的蒙頂甘露,用去歲收的梅花雪水烹。
侍女領命而去,不多時便端來一套青瓷茶具,茶湯碧綠澄澈,香氣清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