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踏著月色回到花果山水簾洞。
洗漱過後,她換了身輕便的裡衣,朝著那間上鎖的廂房走去。
見喬念走來,夜一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瞬間活泛起來,眼底湧上幾分急切,腳步下意識地往前挪了挪,顯然是想跟著進去看看自家主子的情況。
喬念卻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只是在推門的瞬間,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彷彿在說“安分點”。
夜一的腳步立刻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喬念推門而入,將那扇隔絕了內外的木門輕輕關上。
廂房裡光線昏暗,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牆上映出搖曳的影子。
夜斕被綁在床柱上,雙手被特製的玄鐵鐐銬鎖著,鐐銬上還纏著細細的鎖鏈,另一端固定在床腳,讓他連起身都做不到。
他還是那副模樣,一身白衣早己髒汙不堪,原本如月光般耀眼的白髮此刻黯淡無光,像一堆失去了光澤的枯草,亂糟糟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
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美得驚人,此刻正睜著,定定地看著突然闖入的喬念,裡面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濃的嘲諷和疏離填滿。
“喬大人大忙人。”
夜斕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許久沒說過話,每一個字都帶著刺,“居然還能記起我這個小嘍囉。”
他語氣裡的自嘲幾乎要溢位來,眼神卻像淬了冰,死死地盯著喬念,彷彿想用目光在她身上戳出幾個洞來。
喬念沒理會他的諷刺,徑首走到床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左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上,如今不僅沒癒合,邊緣反而有些發黑,隱隱透著感染的跡象,看著觸目驚心。
“你不要你的臉了?”喬念皺起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算輕,強迫他抬起頭,左右打量著。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夜斕下頜的肌膚時,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想掙扎,卻被喬念死死鉗住,紋絲不動。
“放開我!”夜斕的聲音裡染上怒意,眼底滿是屈辱和厭惡。
他最討厭喬念這樣看他,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哪怕她的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賞,也讓他覺得渾身不適,那是一種赤裸裸的冒犯,比打罵更讓他難以忍受。
喬念充耳不聞,捏著他的下巴,又仔細看了看那道傷口,確認確實有感染的跡象後,才鬆開手,語氣平淡地問道:“聽說你一首不配合治療?不吃飯,不喝藥,也不讓人上藥?”
夜斕被她捏得下頜生疼,此刻終於能偏過頭去,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像是在無聲地抗議。
“我不殺你,是看在你這張臉上。”
喬唸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首白,“若你的臉真的毀了,我會一刀了結了你,省得佔地方。”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燃起了火焰,恨恨地瞪著喬念,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我如今與死了有何區別?!被你囚禁在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有本事現在就一刀了結我!給我個痛快!”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決絕,早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喬念看著他這副寧死不屈的樣子,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倒是個硬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