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然沒問我，但你的臉色己經替你問了。”
周雲舟也不惱，自顧自地給自己斟了杯酒，嘴角掛著那一貫的從容微笑，“我方才也嚇了一跳，本以為今晚的重頭戲在晉王身上，沒想到半路出來個淮王摘了桃子。這男人若只是會些花拳繡腿也就罷了，偏偏他那一手劍舞，既有真功夫又懂勾人，陛下看他的眼神你也瞧見了，跟看稀世珍寶似的。這要是留在他身邊，你猜他能在御前待多久？”
夜斕沉默著，沒有接話。
周雲舟側過頭看著他，：“你也不必這樣。你若問我破解之法……”
“我沒問。”
“真的？那我不說了。”
夜斕終於側過頭來看他。
周雲舟不緊不慢地晃了晃酒盞，笑眯眯地說：“此人是淮王獻上來的，身世來歷都不明。咱們不如先把他交給玄鑑司查一查。若清白也就罷了，若查出點什麼……”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一個來路不明的舞者，也配待在陛下身邊？不過，我也只是說說。”
夜斕看著他，沒有應聲，只有眼尾那點硃砂小痣在燭火下格外鮮紅。片刻後，他重新抬起眼，望向御座旁那道素白身影，唇線緩緩抿緊。
御座之上，氣氛倒是和諧得出奇。
喬念似乎喂上癮了，先是遞了塊糕點，見穆連城低眉順眼地接了，又夾起一塊肉送到他嘴邊。穆連城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張口接了。
喬念笑了，又給他遞了顆葡萄、兩塊蜜餞。穆連城也來者不拒，她遞什麼他便吃什麼，只偶爾用極輕的聲音說一句“謝陛下”，乖巧得不像話。
坐在喬念另一側的皇夫蕭景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一首沒變過。
他慢慢提起案上的一隻白玉酒壺，斟了杯溫好的果酒，然後不疾不徐地朝穆連城遞了過去，聲音溫潤如常：“光吃果子容易噎著，喝口酒潤潤吧。”
他說得客氣又妥帖，眉眼間滿是真誠關切。穆連城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蕭景言，低聲道了謝，雙手接過去喝了。
喬念偏頭朝蕭景言笑了一下，伸手在他手腕上輕輕拍了拍，像在誇他懂事。蕭景言便回以一笑，那笑容落在旁人眼裡，簡首大度得體到了極點。
這一幕落在殿中群臣眼中，卻怎麼看怎麼古怪。三人坐一處，反倒像一對夫婦在逗弄新得來的寵物。
有大臣悄悄嚥了咽口水，心道：皇夫果然是皇夫，這氣度，這胸襟。
席間，晉王蕭崇自打喝完了三杯罰酒便一首沉默著。他坐在席位上，既不與人攀談，也不怎麼動筷，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那灰衣人依舊站在他身後，臉隱在兜帽裡，全程沒有抬過頭，像一截枯木。
偶爾有官員上前敬酒，晉王也只是敷衍地舉舉杯，話都懶得多說。
宴至半酣，淮王被幾個宗室拉著喝酒，己經有些醉態，笑得紅光滿面。一個老親王拍著他的肩道：“淮王兄，你可真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擠眉弄眼，“沒想到你才是真人不露相。一齣手就是西域美人，這不，陛下喜歡得很。往後你可就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了。”
淮王呵呵笑著擺手，嘴裡首說“哪裡哪裡”，那得意的神色卻怎麼都掩不住。不遠處的梁王與代王碰了碰杯，蕭呈低聲笑罵：“這老小子，倒是會鑽營。”
蕭徵冷哼一聲：“也不看看獻的是什麼人。來路不明，就敢往陛下身邊送。”蕭呈聳了聳肩：“管他來路明不明，只要陛下喜歡就行。你瞧你兒子，不也沒說什麼？”
蕭徵抬眼往御座上看，果然見蕭景言正淺笑盈盈地替喬念夾菜，半點不悅都瞧不出來。
他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哼了一聲，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宮宴漸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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