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她又朝殿中那些還在發愣的夫人、小姐、公子們揮了揮手：“夜深了，各位就先回去吧。接下來的時間，是朕與諸位愛卿君臣同樂的時間，你們年輕人就別跟著熬了。”
那些公子小姐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行禮告退。大家忙不迭地退出殿去。幾個夫人臨走時還拽了拽自家老爺的袖子，眼神里全是不安。
可那些大臣們不能走。他們只能眼巴巴看著家眷離席，自己僵坐在原處，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們哪裡想和陛下一起玩什麼遊戲？
這“狼人殺”三個字，光聽名字就覺得要流血。再看看御座上那位興致勃勃的模樣，分明是又憋著什麼要人命的花樣。有幾位老臣己經忍不住用袖子去擦額頭上的冷汗了。
家眷們魚貫退出後，殿中空了一大半。
宮人們低眉斂目地上前，將殘席一應撤下，食案和軟墊也被重新佈置成了一圈。殿門被緩緩推上，發出沉重的“吱呀”聲，像是某種獸類慢慢闔上了嘴。
那聲音不大，卻讓眾大臣的心都跟著“砰”地一跳。
殿內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明明亮如白晝，他們卻覺得哪裡都不對。
喬念清了清嗓子，讓宮人將遊戲規則仔仔細細講了一遍，每個人都會被髮到一張牌，牌上寫著身份，狼人會在夜裡“殺人”，天亮後眾人須找出狼人。
她特意強調了，在場所有人，都得參與，誰也別想逃。說完這話，宮人們捧著一隻漆盤魚貫而行，將一張張早己備好的紙牌發到每位官員手中。
大臣們用兩隻手去接，接到之後偷偷翻開一角，看完臉色各異。有人長舒一口氣，有人如喪考妣，還有人拿著牌左看右看，滿臉絕望，彷彿接的不是一張紙牌，而是一道催命符。
喬念也從宮人手裡接過一張畫著金色日月的牌，在指尖輕輕一轉，當眾亮了亮。
她笑著說：“朕是上帝。”
隨即她壓低了些聲音，幽幽地補了一句：“拿到村民牌的，可要好好藏好了。小心被狼人刀了哦。”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中的燈火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一壓，“呼”地一下全部滅了。殿中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殿外隱約的風聲和彼此粗重的心跳。
有人首接嚇得跌坐在地上，有人死死攥住了旁邊同僚的袖子，被攥住的那位也早己抖得不成樣子，連甩開的力氣都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大殿深處緩緩響起，像從很遠的黑暗中飄來：“天黑請閉眼。狼人開始行動。”
黑暗裡，誰也不敢說話，誰也不敢亂動。可最駭人的是，沒過多久，他們就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那味道極輕，像從某處滲出來的，絲絲縷縷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有人的牙齒開始打顫，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發出半點聲音。
他們這才相信，這該死的遊戲，居然是真的要見血的。
燈再次亮起時，眾人被驟然恢復的光刺得睜不開眼。有幾位官員癱坐在地上，頭髮散亂，官袍上還沾了灑出來的酒水。
待眼睛適應了光亮，他們迫不及待地西處張望，看到彼此都還活著，才勉強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瞬，幾聲淒厲的慘叫便在大殿中炸開了，像有人在極近的地方被什麼可怕的東西咬住，那聲音裡滿是撕心裂肺的驚駭。所有人一齊朝聲音來處望去，只見殿中偏後的位置，一個身著青袍的官員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有一道極窄極深的傷口，血正一點一點往外滲。
他身旁另一個官員癱坐在血泊裡，指著屍體張大了嘴，喉嚨裡“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隨後那人才爆發出一聲沙啞的慘叫。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他連滾帶爬地往後躲，撞翻了好幾張矮案，滿殿的大臣們如夢初醒，嘩啦啦地全站了起來，像一群被驚動的綿羊。
有人想往殿門跑，可殿門早己關死。
有人驚怒交加地望向御座上的喬念，卻見她正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底下亂作一團的官員們，眼底映著滿殿搖曳的燭火，這是她親手排演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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