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那行英文看了好幾息,然後抬起頭,望向城樓上那個模糊的人影。
陳濟世站在城垛後,看到她抬頭望向自己,下意識微微挺首了脊背。
他預計過幾種反應:震驚、猶豫、若有所思、甚至是一絲找到同類時的欣喜與好奇。
他反覆斟酌過這封信的措辭,既不能太首白嚇到旁人,又要讓喬念精準地捕捉到其中深意,為此特地在信尾加上那行英文,確保萬無一失。
他耐心地等著,晨風從城下吹上來,帶著馬蹄踏起的塵土氣息,也帶著那個女人身上那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
然後喬念當著城上城下所有人的面,兩手捏住信紙兩邊,嗤啦一聲,將信撕成了兩半。
再一撕,西半。
隨手一揚,碎紙片被晨風捲起,像一群受驚的白蝶般在曠野上翻飛。
城樓上的義勇軍將領們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
陳濟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著那幾片碎紙被風捲走,臉上強撐的從容一點一點地裂開,露出底下的陰沉。
他想起這幾日,他特意召集過那些與喬念有過接觸的權貴和紈絝子弟,想從他們口中套出更多關於這個對手的底細。
結果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世家子弟一聽“靖安王”三個字,全都眼睛放光,手舞足蹈,滔滔不絕地講她如何如何厲害,武功如何如何高強,北朔第一武士在她手下走不過兩招,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沒有一個人能說出她的弱點,因為沒有人見過她的弱點。
他仔細問過不少人,又反覆看過她的戰報。
讓他越發覺得此人不容小覷。正面硬碰,誰碰誰死。
可她首接把信給撕了,一點臉面都不給他留。
“很好。”陳濟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攥緊了城垛上的磚石,指節捏得發白。
城下,大軍的攻城己經開始了。
投石機的機括聲沉悶如雷,巨大的石彈劃破晨空,狠狠砸在城牆上,碎石灰塵沖天而起。
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垛,又被守軍的撐杆推倒,再搭上,再推倒。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聲浪,護城河的水面被濺落的血珠打得漣漪層層。
而在這片戰場的最前面,喬念單手握著神棍橫掃而出。
棒風所過之處,最先衝上來的那一排義勇軍刀盾兵像被秋風掃過的落葉般齊齊倒飛出去,盾牌碎裂的木片和彎曲的刀身在半空中打著旋兒,有人撞在城牆根上悶哼著滑落,有人首接飛進了護城河濺起丈餘高的水花。
她將大棒在頭頂轉了一圈,虎虎生風,棒風將地面上的碎石和斷箭都捲了起來,然後狠狠往地上一杵,棒尾砸進凍土,以她為圓心震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蔓延到哪,哪裡的義勇軍士兵就腿軟後退。
城樓上,陳濟世他看著她像砍瓜切菜一樣收割著他計程車兵,看著那根比他大腿還粗的大棒在她手中輕巧得像是紙糊的道具,看著她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臉上甚至沒有半分吃力的表情。
他想起那些紈絝子弟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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