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員外郎伏在地上，聽到趙珩將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急得抬起頭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卻被趙珩一個極輕的眼神按了回去。
趙珩轉向喬念，再次叩首，額頭觸地，語多了懇切：“臣想面見陛下，但罪臣之子求見無門，不得不上書陳情，卻被攔在宮門之外。”
“臣也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厚顏求了舊日門路，混在世家公子之中進了宮。臣自知此舉不合規矩，願領任何責罰。只是臣有一事，必須當面稟明陛下。”
喬念歪在龍椅上，看著趙珩伏在地上的脊背。
“說吧。”
趙珩首起身來，目光沉靜地望向龍椅上的新帝，聲音清朗而沉穩，在安靜的大殿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臣要揭發臣父趙毅，在義勇軍佔據京城期間，與陳濟世暗通款曲、圖謀不軌的三項罪證。”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
大臣們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手中的笏板差點沒拿穩。
兒子揭發親爹？
這可是大不孝的罪名！
就算趙毅如今身陷囹圄，那也是他親爹！
何況趙毅犯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降賊本身就是重罪，根本不需要他兒子再來踩上一腳。
這趙珩平日裡看著溫文爾雅、知書達理，怎麼關鍵時刻比誰都狠？
趙珩沒有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從袖中取出一疊摺疊整齊的文書，雙手呈上。
內侍接過來送到御案前，喬念展開掃了一眼，眉頭微微挑起。
那上面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物、對話，甚至連趙毅與陳濟世密談時在場的隨從名字都列了出來，細節之詳盡，絕非臨時編造。
“第一項，”
趙珩的聲音平穩：“陳濟世入城次日，臣父便主動登門獻上六部官員名錄，親手標註何人可留、何人需除、何人可威逼利誘。陳濟世正是憑這份名錄，在三日之內精準抓捕了二十餘名假意投降的忠臣。”
“此事從頭到尾皆是臣父主動獻策，絕非被逼無奈。證人是當時在場的一名書吏，名叫許文昌，如今人在京中，可隨時傳喚。”
殿內一片死寂。
主動獻策和被逼投降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投降也許還能用“保全百姓”“緩兵之計”來辯解，主動幫叛軍抓捕忠臣，那就是徹徹底底的叛國。
“第二項，臣父以保全京城為名，行出賣京師佈防之實。他將城中剩餘駐軍的兵力分佈、換防時辰、城防薄弱之處，悉數告知陳濟世。”
“若非臣父提供的這份城防圖，陳濟世不可能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徹底掌控全城軍力排程。這是城防圖的副本，上面有臣父的親筆標註。原件在陳濟世手中，陛下可派人搜尋。”
喬念翻到文書下一頁，果然夾著一張摺疊的城防圖，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各處兵力與換防時辰，字跡工整而嚴謹，正是趙毅的手筆。
她把城防圖放在一邊，示意趙珩繼續。
“第三項，”
趙珩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湖面下湧過一道暗流，但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義勇軍潰敗之前，臣父己在暗中變賣家產。他在城南錢莊存了三萬兩黃金，又命人將府中金銀細軟分批轉移，備好了假戶籍與出關文牒。”
“他打算待局勢不利時便攜帶全族細軟，潛逃出境。這些假戶籍與文牒如今還藏於趙府後花園假山下的密室中，陛下一搜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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