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靠在龍椅上看著他，心中微微一動，這個趙珩倒跟他爹完全是兩種人，趙珩這樣願意為了良心把自己的退路全堵死的，還是頭一個。
但不合理，哪有人冒著生命危險進宮就是為了狀告親爹的？
他心思縝密，證據確鑿，這份文書一看便知是花了很長時間收集整理的，絕非臨時起意，那就是所謀甚大。
她將那份文書往御案上一拍，語氣恢復了慣常的隨意：“行，你的狀子朕接了。”
“趙毅的案子，交由三法司會審，你方才呈上來的證據一併移交。至於你，”她看著趙珩，嘴角微微彎起，“你爹的案子，你來配合審理。若有隱瞞，同罪論處；若如實作證，朕免你連坐。”
趙珩深深叩首，額頭在金磚上碰出一聲輕響：“臣，領旨謝恩。”
喬念揮了揮手，讓滿殿大臣都退下，只留下了趙珩。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太和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龍案上那盞新換的茶嫋嫋升騰著熱氣。
趙珩依舊跪在金磚上，脊背挺首，仰頭看著龍椅上的新帝。
他今日演的這出大義滅親，並非臨時起意，而是在趙毅入獄那天便開始在心中反覆推敲，每一個環節、每一份證據、每一句措辭都經過了再三斟酌。
他爹在喬念青雲山剿匪的時候就己經狠狠得罪過她。他爹是手握大權、門生遍佈朝野的鎮國公，以為憑自己的權勢和威望，足以讓任何對手知難而退。
可他錯了，這個女人根本不懼強權，她誰也不怕，誰也不敢在她的刀下耀武揚威。如今他爹入了詔獄，以喬念這種有仇必報的性格，恐怕很難再活著出來。
既然橫豎都是死，與其讓他爹這條命白白浪費，不如由他這個做兒子的親手遞上一份投名狀，用盡他爹最後一絲價值，也為趙家滿門爭一條活路。
他安靜地跪著，等喬念先開口。
喬念靠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趙珩，你今天費心唱這麼一齣大義滅親，你想要什麼？”
趙珩深吸一口氣，仰頭看著她。
冬日午後的陽光從雕龍窗欞間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她明黃的龍袍上，落在她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間，也落在她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裡。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那些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的措辭，此刻全都堵在了舌尖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帶上了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微啞。
“臣不想要什麼。臣只是想伴在陛下左右。”
“自從在琅琊閣見陛下的第一面，臣就心悅於陛下。”
琅琊閣。
喬念眉頭微動，想起來了。
那是她第一次逛京城的時候，那天她好像是為了什麼事跟一個不長眼的世家女打了起來，具體是誰、為什麼打她早忘了，只記得當時來了個人談和，似乎就是趙珩。
那時候她壓根沒怎麼留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