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陛下正與舍妹發生了一點爭執。舍妹性子驕縱，言語間冒犯了陛下，臣上前調解，臣那時候就在想，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威武霸氣的女子。陛下打鬥的樣子，陛下飛身而起的樣子，陛下站在那裡，滿堂的珍寶都黯然失色。”
他從袖口裡取出一樣東西，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著，往前遞了遞。
那是一隻獵豹擺件，黑玉雕成，豹身作撲食之姿，線條凌厲而流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隻獵豹擺件，陛下還記得嗎？那天在琅琊閣，就是和舍妹爭搶這個。您走後，臣便將它買了下來。”
“後來您去了北境，這隻獵豹便一首放在臣的書案上。臣每日讀書寫字，抬頭便能看見它。臣會想，陛下在北境冷不冷，仗打得順不順利，有沒有受傷，什麼時候能回來。臣對著這隻獵豹想了許多，不知道陛下可否知曉。”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目光落在那隻獵豹上，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柔光，“臣只是，日復一日地，一首在想陛下。”
喬念看著那隻獵豹擺件，沒有說話，她是想起來有這麼件事了。
“還有一次，陛下出宮時，臣曾鼓起勇氣邀請陛下小聚。陛下沒有答應。”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自嘲，
“不過沒關係，那時候陛下與臣不過見了兩面而己，臣不過是個不相干的世家子弟，不記得也在情理之中。能遠遠地看著陛下英姿，臣己經很知足了。”
他說完這些，喉結滾了滾，彷彿在猶豫是否要繼續。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龍椅上的女子，用極輕極緩的聲音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求陛下憐惜微臣。”
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落進了站在殿門外的蕭景言耳中。
蕭景言是來給喬念送點心的。他親手做了幾樣梁州小點，用食盒裝著，一路從御膳房提過來，走到殿門口時卻發現殿門緊閉，門外候著一群剛被遣散出來的大臣。
他放慢腳步，側身避到廊柱後，便聽到幾個大臣邊走邊交頭接耳。
“趙珩那小子，平日裡看著溫文爾雅，沒想到狠起來連親爹都揭發。”
“三樁罪證，樁樁致命，趙毅這回怕是翻不了身了。”
“陛下獨留他一人，不知還要談什麼。”
蕭景言聽完，腳步便停了下來，提了食盒在門外候著，打算等趙珩出來再進去。
然後他便聽到了殿內趙珩那段深情告白，從琅琊閣初見，到那隻獵豹擺件，到他日復一日對著擺件睹物思人，到他被拒絕的小聚，到他明知無望卻還是忍不住說出口的傾慕。
蕭景言靠在廊柱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食盒。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喬念，是她翻牆進了他的院子，蹲在梅樹上偷看他下棋，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啃完的芝麻胡餅，對他說“我聽說這裡有美人，我是過來看美人的。”
那場景彷彿還在昨日，如今倒好，殿裡頭又跪了一個深情表白的。
他家陛下這個人，打仗的時候英明神武，平日裡卻隨性又肆意，見了好看的便挪不開眼，撩人於無形又不自知，他有幸領教過了。
幸好他是正室。
蕭景言低頭整了整袖口，提起食盒，不緊不慢地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