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那些日日盼著夫君過來的深宅婦人又有什麼區別？他夜斕什麼時候也變成這樣了。
他該走，該回到暗處去，該做回那把無聲無息的刀。偏偏腳像生了根似的，一步也邁不動。
他慢慢靠在窗邊，望著外頭漸漸又飄起來的細雪，白髮垂在肩頭，眼尾那點硃砂小痣在昏暗中紅得像要滴血，人安靜得像是要和這滿殿的冷意融在一起了。
他就這樣在窗邊坐了一整夜。
殿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細密密的，像是老天也在替誰灑著無言的愁緒。
宮人們天不亮就起來了，輕手輕腳地進來掌燈、添炭，看到他仍坐在窗邊，銀髮微亂，衣袍還是昨夜宮宴上那身，誰也不敢多問，只默默退下去，又把早膳布好。
一個膽大些的小內侍上前低低勸了句：“公子多少用些罷。”
夜斕只擺了擺手，聲音很輕：“撤了吧，不吃。”
小內侍沒敢再勸，輕手輕腳地撤了下去。
殿中又只剩下他一個人。日光從窗格里透進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將那對琉璃色的眼睛映得幾乎透明。
他只想這麼坐著，等風停，等心靜，等自己重新變回那個無悲無喜的夜斕。
午後，殿外忽然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一個宮人小跑著進來，臉上堆著笑，手裡還提著一盞未點的小燈籠，顯然是一路從紫宸殿趕來的：“夜公子，陛下有請。陛下還特意讓奴婢抬了轎攆過來，說雪天路滑，請公子坐轎過去。”
夜斕猛地抬起頭，那雙靜了一整夜的眼睛裡像被人忽然投進了一束光。
他幾乎是從窗邊站起來的，動作太急，袖口掃翻了旁邊的半盞冷茶，茶水潑了一案，他也顧不上。
他剛要邁步，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是昨夜宮宴的衣袍，髮絲微亂，臉上也帶著一夜沒睡好的倦色。
他忙道：“勞煩稍等片刻。”
那宮人笑著應了，垂首退到殿外去等。
夜斕轉過身，快步朝內室走去。
他命人備水，又翻出衣箱，手指在幾件衣裳間來回撥了好幾次，最後挑了一件銀白色的暗紋長袍，領口繡著極細的霜色雲紋，襯得他整張臉在鏡中精神了幾分。
他洗了澡，將白髮重新束好，又用冷水敷了敷眼下那點倦色，首到鏡中的人看起來不再那麼狼狽，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不願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慘淡模樣，更不願以這種樣子走到她面前。臨出殿時，他在門邊站了一息，像在平復什麼，終於邁了出去。
外頭的轎攆己經候著，他坐上去時，心中想，她到底還是想起他了。
夜斕到紫宸殿時，喬念正在用膳。
殿中暖意融融，膳食擺了大半桌，熱氣絲絲縷縷地往上飄。
見他進來，喬念抬了抬眼皮，將嘴裡的菜嚥下，問了句：“吃了沒有？”
不等他回答，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一挑：“看這樣子就是沒吃。過來，坐下，陪朕一起吃點。”
夜斕本想說自己不餓，可肚子偏偏在這時不爭氣地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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