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今晚要給張欣毅他們踐行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就那樣一個人走出了宮門，鑽進了定北侯府的馬車，蜷在車廂角落裡，臉紅得跟個熟透的蝦子似的。
等尉遲曜一走，內室裡的人便呼啦啦地全湧了出來。周雲舟一馬當先，臉上還掛著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他走到喬念面前，裝模作樣地作了個揖：“陛下，小侯爺怎麼這就走了？莫不是方才在陛下這兒得了什麼了不得的恩典？”
喬念瞥了他一眼，懶得接他的話，只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襬。
蕭景言從旁邊遞過來一件氅衣，溫聲道：“外頭冷，陛下披上再走。”
喬念接過來披上，朝眾人一揮手：“走吧，今晚給周雲舟和張欣毅踐行，不醉不歸。”
她說著便大步朝外走去。
眾人連忙跟上，好幾雙眼睛卻都忍不住往宮門方向那輛馬車瞟，心裡轉著同一個念頭：陛下會叫誰同乘？
喬念走到馬車前，腳下一蹬，徑自鑽了進去。清漪和萬嬌嬌一左一右跟了進去，車簾落下，連個眼神都沒給後頭的人留。
周雲舟與夜斕對視一眼，又看向蕭景言。蕭景言笑得溫潤，率先上了後頭的另一輛車，像是對這場無聲的較量毫無興致。
張欣毅聳了聳肩，自己翻身上了馬。
沈玉衡抱著袖子偷偷鬆了口氣，也連忙跟著鑽進了後面的馬車裡。
夜斕站在原地，望著那輛己經緩緩駛動的御車，白髮被夜風輕輕拂起，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翻上了後面的馬車。
宮門外的馬車漸行漸遠，轆轆聲被風吞沒。
一道修長的身影正隱在宮牆拐角的陰影裡，目送著那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宮。
是趙珩。
他臉色蒼白，嘴唇緊抿，一雙眼睛在寒風中幽幽地泛著冷意。他今日又求見了，又沒被召見。沒有人知道他在殿外等了多久，也沒有人注意到他一首在。
他看著喬念被那麼多人簇擁著，每一個人都離她那樣近，能跟上她的腳步，能坐上她的馬車，能與她並肩而行。
而他，無論多努力，都擠不進去。
他花了那麼多心思，做了那麼多事。
他當眾大義滅親，把親爹推上了斷頭臺；他伏在御前剖白心意，將自己的尊嚴一寸寸踩進泥裡；他以為憑他的才學、他的心計，總能在喬念身邊謀一個位置。
他以為只要他夠努力、夠乖覺、夠有用，總有一天能像周雲舟那樣站在她身側，能像夜斕那樣被她多看幾眼，能像蕭景言那樣光明正大地伴她左右。
可什麼都沒有。
他依舊被攔在殿門外，依舊求見無門，他根本就沒被放進眼裡，她不在乎他做了什麼，甚至不在乎他這個人。
他恨。
恨極了。
恨那些在她身邊的人，恨那些生來就有好顏色的人，恨爹孃為什麼不生出一張能討她喜歡的臉。
他抬手，緩緩撫過自己的面頰，指尖冰涼，從眉骨滑到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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