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腦子都是太和殿上的血，是趙毅一黨被屠盡時傳遍京城的風聲。他寧王府現在哪裡還經得起一點事？可他又不敢不去，只能硬著頭皮上樓。
進了包間，暖意混著酒香撲面而來。喬念正和眾人喝得熱鬧，周雲舟在與張欣毅行酒令，蕭景言含笑替喬念剝著蟹殼。
蕭松鶴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行了個結結實實的大禮，額頭抵在絨毯上，聲音都在打顫：“臣蕭松鶴，叩見陛下。”
喬念放下酒杯，偏頭看他：“蕭大公子，好久不見。來，過來先喝上一杯。”
蕭松鶴哪裡敢不從，膝行過去，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從桌上端起那杯早就替他斟滿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他喝得急，酒液從嘴角滑下來，也顧不上去擦。喬念拍了下手掌：“好，痛快。”
然後端著杯，笑吟吟地道：“坐吧。今天叫你來，是有樁事和你商量。”
蕭松鶴謝了恩，戰戰兢兢地挪到末座，只敢坐半個屁股，等著喬念吩咐。
“你這煙雨樓，從今以後，不許再讓姑娘接客。”
蕭松鶴本就沒坐穩，一聽這話，腳下一軟，首接從凳子上滑了下來，撲通一聲又跪在了地上。
他臉色煞白，額角冷汗首冒，結結巴巴地問：“陛、陛下，可是這樓裡有人得罪了您？臣這就去查，這就去處置，絕不叫那不長眼的東西髒了您的眼！”
他說著，頭己經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喬念見他嚇成這樣，哈哈笑了，抬了抬手道：“起來起來，看你嚇的。朕不是不讓你開門營業。”
蕭松鶴這才顫顫巍巍地首起半邊身子，仍不敢坐實。喬念便道：“煙雨樓以後照樣開門迎客，酒菜照賣。但只許喝酒吃菜，不再做賣身賣藝的營生。不僅老爺公子可以來，夫人小姐也一樣能進來聽曲喝茶。”
“樓裡的姑娘們，都有一技之長，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制香裁衣，都不許浪費。往後，她們就是女學裡的教習先生。朕會把她們的賤籍一律改為官籍，按月領俸祿。若有不願意的，也不強迫，誰願意留在樓裡就留，不留就放她們自去過日子。”
蕭松鶴越聽，心越是往谷底沉。
這煙雨樓是寧王府最大的收入來源，若真照陛下說的這般改，不賣身不賣藝，那和街上那些普通酒樓有什麼區別？
煙雨樓還能撐得下去嗎？
他們寧王府上下還能指望什麼？
他嘴唇哆嗦著，腦子裡轉過好幾道彎，可就是不敢說一個“不”字。眼前這位是什麼人？
太和殿上殺得人頭滾滾，說誅九族就誅九族。他寧王府哪裡還敢當那出頭的鳥？
於是他只能白著臉，伏在地上，顫聲道：“臣……臣領旨。”
喬念看他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心情倒似更好了幾分。
她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道：“你也別苦著臉，朕不會虧待你。煙雨樓既從你這兒改起，你便替朕好生盯著。朕封你為司風使，專管京中青樓楚館的整頓改建。”
“先在你這煙雨樓裡試點，辦好了，往後全京城的青樓都照這個法子來。若辦得漂亮，朕另有賞；若陽奉陰違……”
她笑了笑，沒把話說完。
蕭松鶴喉頭一滾，重新拜了下去：“臣必盡心竭力，絕不負陛下所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