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眼花了嗎?他拼命地看,鏡中那張豬臉也拼命地回看他,連他眼底的驚恐都映得纖毫畢現。“不……不可能……”
他聲音發顫,手指在鏡面上胡亂地摸,像要把那張豬臉從鏡子裡扒下來。他摸到的只有冰涼的鏡面,和鏡中那隻同樣在撫摸鏡子的豬臉。
他僵住了,隨即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慘嚎。
他無法接受。
他明明讓鬼醫給自己換一張更好的臉,一張能讓陛下動心的臉。他要的不是這種!他怎麼能變成這種鬼樣子!
他捂著自己的臉,十指曲起,像要把那張豬臉從頭上撕下來,可指腹觸到的卻是一層薄薄的、柔軟的皮膚。那觸感太過真實,真實得讓他渾身都在發抖。
“不,不,這不是我。”
他喃喃著,聲音開始發抖,手指在臉頰上抓出幾道紅痕,“這不是我!我怎麼可能是這個樣子!我是要變美的!我要變美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急,整個人像失了魂一般,在鏡前原地打轉。他轉過身,想衝出門去,卻被宮人攔住了,摔了個趔趄。
他又爬起來,目光在殿中掃來掃去,像在找一處能躲藏的地方。這偏廳燈火通明,把鏡中那張醜陋的豬臉照得纖毫畢現。他再也撐不住,抱著頭蹲了下來,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嗚咽,如同頭被逼到絕路的畜生。
他抬起頭,滿眼絕望地看向喬念,卻見她仍坐在御座上,嘴角噙著笑意,沒有厭惡,也沒有憐憫,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像在端詳一件滑稽的展品。
趙珩只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一生最重臉面,最恨被人小瞧。
他生來不是最好看的,可他總能用別的東西補上。他算計了那麼久,把自己偽裝得那樣溫文爾雅、進退有度,就是為了能站到人前去。
可如今,他連人樣都沒有了。
他若走出去,所有人都會看見他長了張豬臉。他們會笑他,會怕他,會把他當怪物看。他還怎麼活?他還有何臉面可談?
跪倒在地,雙手撐在冰冷的金磚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他又想嘶吼,又不敢在喬念面前失態。可那股子絕望像海一樣漫上來,幾乎要把他整個吞掉。
他想死,又不甘心。
他做了那麼多,忍了那麼多,連親爹都賣了,為的不過是擠進這金瓦紅牆的權力場。若此刻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可若活著,他這張臉怎麼辦?
他要躲一輩子嗎?他能躲一輩子嗎?他伏在地上,像條被抽了筋的蛇,渾身都在抖。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他完了。他徹底完了。
“我趙珩……我趙珩竟變成了這副鬼樣子……”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整個人瘋瘋癲癲,嘴裡翻來覆去唸著自己的名字。
他忽然想到那個替他做手術的鬼醫,便連滾帶爬地朝喬念腳下撲去,哭嚎道:“陛下!臣求您!求您讓那鬼醫再把臣的臉換回來!臣不要這豬臉,臣不要啊!臣願意做牛做馬……”
他哭得聲嘶力竭,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