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是被遠處隱約的動靜吵醒的。
睜開眼時，天剛矇矇亮，她一抬頭就發現，村長家那頭老牛不見了。
昨夜臨睡前還拴在那裡，此刻空地上只剩下幾根散落的乾草。
不遠處的下風處，已經整整齊齊擺著收拾好的肉塊。牛頭牛蹄，還有幾樣乾淨內臟，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氣。
這牛是半夜就起來宰殺的。
虧得人多力量大，村裡二十多個青壯年一齊上手，才趕在天亮前收拾妥當。
老村長李守正站在一旁，臉色依舊有些沉重。
這是家裡養了多年的耕牛，平日裡按律不能隨意宰殺，可如今要進深山，山路陡峭，牛根本上不去，一路又缺水，連人喝都緊張，哪裡還有水餵牛，實在是帶不走，也養不活。
外頭早已兵荒馬亂，官府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實在萬般無奈。
村長媳婦眼圈微微發紅，手裡端著一盆已經凝固好的牛血。
逃荒的日子，半點兒都捨不得浪費。
牛頭牛蹄留著，晚上燒乾淨毛劈開烤熟，還能啃出不少肉；牛肝。牛心。牛腎。牛肚這些乾淨內臟都留下，只有牛腸臟穢難洗，才找地方埋掉。
整張牛皮也仔細剝了下來，先刮掉表面浮毛，用樹枝撐起來攤開晾曬，先把皮子晾乾定型，等以後有了水。有了空閒，再慢慢琢磨著縫成皮袋子用。
這牛本就偏瘦，天氣又熱，鹽也不多，醃不住，只能儘快收拾好，能吃的能用的全都仔細收好。
這盆牛血帶不走也放不住，村長當即讓人架起鍋灶，添水把牛血煮成塊。
煮好之後，便喊各家各自拿上自家的碗，排隊過來打牛血吃，熱乎的吃一頓早飯，也好有力氣趕路。
一旁的二媳婦看著一塊塊肉往各家手裡遞，忍不住湊到村長身邊，壓低聲音嘀咕：“爹，這可是咱家的牛，憑啥家家戶戶都分兩斤？咱們自家都不夠吃呢......”
李守正臉色一沉，聲音壓得極低，只讓她一人聽見：“你懂什麼？這麼多肉，咱們一家九口人背得動嗎？天又熱，放半天就臭了！
再說，這七八十號人都是咱們的依仗，他們有力氣趕路，咱們一家人才安全。真要是各家都沒點葷腥，路上走不動。鬧起來，咱們這點家底也守不住！”
二媳婦抿了抿嘴，雖還有些心疼，卻也不敢再吭聲，只低頭幫著收拾鍋灶。
出力幫忙宰殺的漢子們，每人再分上兩斤肉，算是辛苦酬勞。
除此之外，村裡二十多戶人家，每家也都分兩斤肉，小花姐妹兩個也算一戶，自然也有一份。
剩下的肉便都歸了村長家。
如今牛沒了，全家老小八九口人全靠揹簍挑擔，東西多了也背不動，只能趁著天熱，先把肉掛起來晾一晾，中午日頭毒，再就地烤一烤，先去去水分，免得放臭了。
這樣晾上一天，到晚上紮營再徹底烤乾，就能存得久一些。
小花扶著還睡眼惺忪的小草，剛背起昨夜歸置妥當的小揹簍，村長的兒子李書文就走了過來，遞給她兩斤新鮮牛肉，又悄悄往她手裡塞了一小牛皮紙包好的鹽。
“拿著，這是你家的兩斤肉，這點鹽也拿著，路上省著用。
之前給你的那個水囊你也收好，那是早先家裡攢下的，如今有了這張牛皮，先晾乾撐著，以後有條件了再縫幾個皮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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