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都吃了煮牛血，把吃食藏好，隊伍這才正式啟程。
山路本就難行，七八十人的隊伍一走，立刻拉成一條長長的線。
前面稀稀拉拉幾個探路的，中間稀稀拉拉跟著婦孺老人，後面也拖拖拉拉落在後頭。
二十多個青壯年漢子分散在前後中段，輪流照應，一人輪上一兩個時辰，換著歇息，也顧得上自家家人。
小花牽著小草，一開始還跟在中間人群裡，可兩個孩子年紀小。身子弱，走得慢，慢慢就落在了後面，混在走得遲緩的老人婦人之間。
她也不慌，只是緊緊牽著妹妹，一步一步慢慢挪，眼睛不停打量著四周，耳朵也豎著聽動靜。
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探路的人忽然快步折回，腳步急促，聲音壓得極低：
“村長！前面有人過來了，看穿著是外村的流民，人數還不少！”
李守正立刻抬手示意全隊停下，沉聲道：
“都站住！把糧食。水。肉全都往揹簍深處藏，不要露在外面！”
眾人瞬間緊張起來，紛紛手忙腳亂收拾行李，能吃的能用的全都往懷裡。揹簍底下塞。
小花也趕緊將揹簍轉到身前，把小草牢牢護在身後，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一臉警惕。
不多時，對面便緩緩走來一群流民。
一個個衣衫破爛。面黃肌瘦，有的拄著木棍，有的揹著空空的破筐，眼神疲憊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精光，一路走一路瞟著他們這邊的行李，顯然是在打量有沒有糧食和水。
兩邊人在窄路上相遇，誰也沒有先開口，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李守正往前站了半步，擋在眾人身前，語氣沉穩卻有分寸：
“諸位老鄉，你們是從哪條路過來的？前頭山路可還好走？”
對面人群裡走出一個頭發花白。滿臉風塵的老漢，嘆了口氣，聲音沙啞乾澀：
“我們是從南邊官道逃過來的，原來的村子待不下去了，旱了一年多，顆粒無收，實在活不下去了。
本來想走官道，可官道上根本不能走，邊關早就打起來了，兵荒馬亂，亂兵流民到處搶東西，一路上餓死的。打死的，不計其數。我們實在沒辦法，才繞進深山裡，想尋一條活路。”
有人忍不住小聲問：“那......城裡的官府不管嗎？”
老漢苦笑一聲，滿臉絕望：“官府都自顧不暇了，哪裡還顧得上我們這些老百姓？如今這世道，天災連著人禍，能活一天算一天啊。”
他說著，目光又不自覺掃過他們身後的行李，眼神里帶著一絲羨慕和飢餓，卻也不敢輕易上前。
逃荒的人都懂，誰都捨不得活命的家當，多看幾眼是本能，可真要動手，誰也說不準會不會鬧出人命。
再說李家村這邊的吃食都藏得嚴實，外面看不出什麼油水，真打起來，輸贏難料，反倒得不償失。
李守正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半步，對身後淡淡吩咐：“書文，招呼大家靠裡邊走，讓老鄉們先過。”
李書文立刻會意，輕輕招呼隊伍往山壁邊靠了靠，把中間的路讓出來，同時不動聲色地將老人。婦孺和小花姐妹往裡面護了護。
兩邊人錯身而過時，氣氛安靜得嚇人，只有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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