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懸在半空，毒日頭烤得山路發燙，塵土飛揚，連一絲風都帶著熱氣。
眾人昨夜幾乎沒閤眼，又趕了一上午山路，個個累得腳軟頭暈，喉嚨幹得快要冒煙，嘴唇裂得發白起皮，再走下去，真要有人直接倒在半路。
村長看在眼裡，咬了咬牙，揚聲吩咐：
“不等天黑了！前面找塊陰涼平整的地方，提前安營歇息！”
不多時，隊伍便在一處背風遮陰的山坳裡停下。
老人。孩子。走不動的，就地靠著石頭歇著；青壯漢子留下四個看守營地，其餘能走的男人。年輕媳婦，都分頭往四周山坡去——尋吃的，尋能入口的東西。
小花叮囑小草在陰涼處坐好，別亂跑。她像前幾次一樣，腰間繫著布兜，手裡拎著乾草編的網兜，裡面放著自己的水罐。
她的水囊都在小草守著的揹簍裡，水罐也空空蕩蕩，早就沒水了。
放眼望去，山坡乾裂得像龜甲，草木稀稀拉拉，滿眼枯黃。
他們本是莊稼人，從前在家鄉周邊，頂多也就見些小小的丘陵，這般深山老林，誰都是頭一回進，不懂草木，不識路徑，只能憑著一股求生的勁兒，在石縫。草叢裡胡亂翻找。
沒走多遠，小花在一叢矮灌木下停住腳。
石縫裡長著一叢馬齒莧，莖稈肥厚泛紅，肉嘟嘟的，是這乾旱山地裡少見能嚼出汁水的野菜，鄉下常見，也能生吃。
她餓到發慌。渴到發昏，哪裡還顧得上猶豫，當即蹲下身，將這一片馬齒莧全都挖得乾乾淨淨，盡數收進腰間布兜。
逃荒路上，餓到極致，見著一口能吃的，哪有留下的道理。
旁邊幾個婦人也陸陸續續找到幾株，都紅著眼往自己兜裡塞，誰也不說話，只埋頭猛找。可找來找去，也就只有這點不起眼的野物，連填肚子都勉強，更別說解渴。
有人不死心，在石頭縫裡扒拉，在樹根下摸索，盼著能找到一點溼氣。一滴水珠。
可扒開的全是乾土。碎石，連一絲潮意都沒有。
日頭西斜，出去尋吃的。找水的人都陸陸續續回來了。
眾人所獲不多，只挖到少許野菜，水，卻是半點都沒找到。
小花一路看在眼裡，這荒山之上，當真連一處溼土都沒有。
她心裡越發發慌，卻也沒有表露出來，只默默回到小草身邊。
小花把挖來的馬齒莧拿在手裡，用手輕輕一捋，擦去泥土枯葉。捋乾淨，根掐掉，也只有兩小把，
她又從揹簍裡摸出二根狼肉乾——她們還剩五十來條，省著吃還能撐一段日子。只是越發的幹了，難嚼，
兩人就這麼坐著，你一口我一口，
嚼一口馬齒莧，再抿一小點狼肉乾，
沒有水，只能在嘴裡慢慢嚼。慢慢抿，靠著唾液一點點往下嚥。
乾澀。發苦。噎得慌，可再難，也得往下嚥。
營地裡安安靜靜，人人面色沉重，心裡都慌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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