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深山裡還帶著早晚的涼意。
小花一睜眼，先去摸昨夜擺在外面的陶碗，碗底只凝了薄薄一層露水，少得幾乎看不見。她小心地將那點水汽倒進水囊，自己半口沒沾，全留給身邊小臉潮紅。發燙的小草。
大家餓了一夜，起身各自掰一小塊肉乾慢慢嚼著，墊墊肚子就算早飯。營地裡靜悄悄的，人人臉上都帶著焦渴，水，還是一滴都沒有。
有人低聲嘆道：“原先在丘陵，隨便扒扒土。找找石縫都能尋到水，怎麼進了深山，反倒連一口水都摸不著了？”
村長站在高處，望著連綿的荒山，沉聲道：“丘陵水淺，好找；深山的水，都藏在溝底巖縫裡。今天不能幹等，青壯漢子和半大小子分成幾路，往前頭找水，大隊伍慢慢在後頭跟著走。”
他一眼看向小花：“小花，你眼睛亮。心思細，跟我們一起去找水。”
小花看著蔫蔫的小草，捨不得挪步：“村長爺爺，我得看著妹妹。”
黃婆婆在旁輕聲道：“你去吧，小草我幫你照看著，丟不了。”
小花這才狠狠心，點了點頭。
幾支找水的小分隊分頭進山，人人手裡點上幹艾草，煙能驅蟲蛇，也能辨潮氣。
小花摸了摸腰間爹留下的舊布兜，也點了艾草，緊緊跟著村長這一路。
她年紀小，走不多遠就腿軟，旁邊一個漢子見她臉色發白，彎腰把她背了起來：“走不動就說，叔揹著你，你只管幫著盯著路。”
與此同時，後面的大隊伍也在一步一步慢慢趕路。
山路崎嶇難行，老的弱的。病的小的，都在家人攙扶下，一點點往前挪。
張婆婆本就身子虛，連日渴餓交加，早已撐到了極限。
走著走著，腳下一軟，整個人便倒在了地上，再沒起來。
身邊的兒媳慌忙去扶，觸手一片冰涼，人已經去了。
逃荒路上，不敢耽擱，也不能把人丟在半路。
她兒子和兒媳含著淚，就近在路邊背風的凹地裡，用樹枝。石塊挖了個淺坑，把老人好好安放下去，覆上黃土。
怕日後在山裡認不得，她兒子特意在墳前堆了三塊顯眼的大石頭，又折了幾根粗樹枝插在上面，牢牢做了記號。
“娘，您先在這歇著，等孩兒日後安定了，一定回來接您。”
而另一邊，村長帶著的找水隊還在山裡艱難搜尋。
日頭越升越高，山石曬得發燙，風都是熱的。人人嘴唇乾裂，嗓子像冒了煙。
走到中午，大夥實在撐不住，在巖壁下陰涼處歇腳。
有人啞著嗓子說：“再找不到水，不用等餓死，先渴死在路上，連巴水的邊都摸不到。”
村長聲音沉了沉：“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水。再找不到，咱們這一群人，都走不到巴水。”
歇了片刻，一行人又咬牙繼續找。
他們舉著艾草，盯著煙的走向。山裡老輩人都懂，潮氣重。有水脈的地方，煙會往下沉。往一處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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