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漢子立刻在那片溼土往下挖。
土又乾又硬，可誰都不敢停。挖不深，土就發潮發暗，再往下，便碰到了底層岩石。
就在這時，石縫裡一滴清亮的水珠慢慢滲出來，接著又是一滴，慢是慢，可實實在在是水。
“有水！真有水！”
漢子們壓著聲音輕呼，懸了一上午的心，總算落了地。
村長心裡也鬆了口氣，暗暗嘆道：
果然沒帶錯人，這娃眼睛亮，運氣也好。之前幾次出來找水，沒帶著小花，愣是一點蹤跡都沒尋著。早該把她帶在身邊，也能少受多少渴罪。
村長連忙吩咐：“快，在水底下挖個小坑，四周墊上石塊，別讓土把水吸走，存不住。”
眾人麻利地搬來石塊，把小水坑圍牢墊穩。
弄妥當，村長當即派兩個半大小子，趕緊回頭去接大隊伍。
兩處地方隔著兩三里山路，彎彎繞繞，走起來並不近。
等隊伍匯合，大夥才知道，就在他們找水的這段工夫，張婆婆已經在路上去了，就地安葬，也做了記號。
眾人沉默了一陣，心裡發酸，卻也無可奈何。
逃荒路上，生死本就尋常。
走不動的老人。孩子。病人，就在這附近陰涼處平躺下來，家裡人簡單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讓他們躺著歇息。
石縫裡的水一滴一滴慢慢積，慢得很，想要裝滿所有人的水囊陶罐，別說一時半刻，怕是要等到明天，甚至更久。
水少，誰也不曾圍擠。走得動的，自家拿碗來舀；走不動的，便由家裡人將水捎過去。先緊著發燒的。身子扛不住的喝，一人一兩口，潤潤嗓子。補點水，先把命吊住。
都是一個村子的人，共患難走到這一步，誰都懂輕重，沒有爭搶，沒有喧鬧。
小花攥著自己的陶碗，走到水坑邊，輕輕舀了小半碗，快步回到小草身邊。現在沒水也顧不得燒開了。
她蹲下身，把碗湊到妹妹乾裂的嘴邊，一點點喂進去。
小草小口小口嚥著。
這水不是什麼靈丹妙藥，只是一口乾淨山泉，可好歹補了些水分。
歇了一陣，小草額頭上慢慢滲出一層細汗，臉上那股嚇人的潮紅淡了些，身上摸起來，也沒那麼燙了。
這就是鄉下孩子，皮實。堅韌，像山邊的野草，給一口水，就能緩過一口氣，就能多撐一程。
眾人心裡都明白，這水要積上許久，一時半會兒根本動不了身。
半大小子最是耐扛，便三三兩兩往四周散開尋找能吃的，漢子們有輪流歇息的，有找吃的，有撿柴的，身子還走的動的年輕婦人，歇息一會，也挎著籃子，在附近找尋野菜。老弱病小，便安安靜靜躺在陰涼處，守慢慢歇息。
荒山再苦，有了一口活泉，有了一口野菜，就有了熬下去的指望。
天色慢慢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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