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小花是被身邊小草的動靜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天色已經大亮，第一時間伸手摸向小草的額頭——只覺清涼，再也沒有昨夜的滾燙，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小草醒了，揉著眼睛坐起身，精神大好，聲音清亮：“姐姐，我好多了，頭不暈了。”
小花鬆了口氣，先起身去把昨晚擺好接露水的陶碗和布片收了回來。露水不多，可積少成多，在這荒山裡，每一滴都珍貴無比。
她端著露水，拿起空陶罐往水坑走去。村長早就守在那裡，一見到她便輕輕搖了搖頭。
石縫裡的水果然少得可憐，只薄薄一層。
村長嘆道：“昨晚那點水，各家晚飯。喝水都用得差不多了。我一早就起來看，還是這麼點，還得再等，還不夠裝著趕路。”
小花點點頭，小心舀了一點點水，不敢多打，和露水一起端回火堆旁。
她把昨晚烤好的黃鼠肉撕成細條，裝回揹簍裡那隻陶碗中，和裡面的狼肉乾。九條牛肉乾放在一起。心裡盤算著牛肉乾放得久了，得先吃，便揀出三條，用剪刀剪成小段，配上幾條黃鼠肉一起放進陶罐煮熱。
逃荒路上一天能吃兩頓已是頂好的光景，姐妹倆就著這鍋熱肉湯，吃了一頓早飯。
吃過飯，小花叮囑小草乖乖在營地等著，便挎上弓箭，布兜牢牢綁在腰上，一手握著小菜刀，一手拎著那根常用的粗木棍，輕手輕腳往山上去。
此時的山坡上，村民們也早已散開了。七八十口人，老弱幼小留在營地守著歇著，能走動的全都散進山裡找食。大家不結伴。不扎堆，只是遠遠能看見人影，大聲喊一聲也能應得到，卻各找各的，互不打擾。山裡本就空曠，東西又少，湊在一起反而容易爭搶，倒不如各自散開，反倒更穩妥。
小花心裡清楚，營地附近這一片，昨天早被眾人翻了個遍，有點能吃的早就被摘光了。她咬咬牙，朝著昨天相反的方向，一路往深山裡走，越走越遠，直到身後的營地只剩下淡淡的炊煙，身邊的人影也稀稀拉拉，幾乎看不見了，才終於停下腳步。
這裡草木更密，人跡更少，連路都不太明顯。她一手握木棍，一手拿刀，在枯草叢。石縫邊。矮樹下輕輕撥弄。敲打，眼睛瞪得格外亮，半點縫隙都不肯放過。
也不知走了多久。撥開多少叢灌木，忽然，她眼前一亮——幾叢野山楂樹長得正旺，枝頭上掛著一串串青綠色的小山楂果，還沒變紅，甚至還帶著青澀的硬勁兒。
可這逃荒的年月，哪還顧得上熟不熟？能入口就是活命的寶，見了就絕不能留。
更讓她驚喜的是，粗壯的野生獼猴桃藤順著山楂樹往上攀纏，藤上掛著一串串指頭肚大小的野獼猴桃，青褐色。帶著一層細絨毛，有的微微發軟，有的還硬邦邦的。
小花半點不挑，不管熟沒熟，抬手就摘，一串串盡數摘完，一個不留，通通塞進腰上的布兜裡。
能多摘一點是一點，多存一口，姐妹倆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指望。
可再往前繼續走，地勢越來越陡，草木也越發乾枯，別說野果，連一片像樣的野菜都難尋著了。她心裡明白，這一片已經是山深處，再走下去也未必有收穫，反而容易迷路。
看似只走了一小段路，可等她抬頭一看，日頭已經升到半空，曬得人後背發燙，不知不覺竟耗去了大半天。她又累又渴，便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歇腳，剛喘口氣，抬眼便望見不遠處的半坡上，長著一小片虎杖。
虎杖耐旱性強，即便遇上大旱，也能頑強生長，這一片不多不少，一共十七根，一叢挨著一叢，在枯黃的山間格外顯眼。
小花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走過去，拿起小菜刀，咔嚓咔嚓將這一小片虎杖全都砍了，一根不剩，用細藤條捆成一小捆，拎在手裡正好。她掰下一節，削去外皮放進嘴裡慢慢嚼，清甜微酸的汁水瞬間潤了喉。解了渴，疲憊也散去不少。
歇夠了力氣，日頭漸漸西斜，她才抱著這捆虎杖，揣著野果野菜，往營地回返。
一回到歇腳的地方，小草立刻迎了上來。
小花笑著把綁在腰上的布兜解下來，遞到小草面前：“你看，姐姐給你尋著好東西了。”
布兜裡，青溜溜的山楂。硬邦邦的小獼猴桃擠在一起，看著就喜人。
小草眼睛一亮，小臉上立刻漾開笑意，抿著嘴巴偷偷地笑，看得小花心裡也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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