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逃荒記》第32章 下山溪谷紮營(1)

作者:山歌那麼長·5個月前

天色剛透亮,林間還浮著薄薄的晨霧,隊伍便草草收拾妥當,順著昨日探好的路徑,一步一挪往山下行去。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這話放在逃荒路上更是真切。路面看著緩和,實則碎石松土遍佈,極易打滑。老人步子虛浮,孩童腿軟力薄,隊伍拖得稀稀拉拉,沒走多久便人人喘著粗氣,額頭上滲滿汗珠。探路的青壯年不敢走快,每隔一段便停下等候,時不時揮刀砍去擋路的枝蔓,又用木棍戳實鬆動的泥土,給身後的人踩出一條稍穩的路。

小花緊緊將小草護在靠裡一側,自己貼著外側山壁,半扶半拽著妹妹慢慢走。小草下坡總控制不住往前衝,她便攥緊妹妹的小手,腰背微微弓著,用身子穩穩擋住,生怕一個不慎摔下去。兩人褲腳很快被草木上的露水打溼,涼絲絲貼在腿上,可誰也不敢分心,只盯著腳下一步一步慢慢走。

雖是早秋,日頭一升依舊灼人。好在越往山下走,林木越是茂密,層層疊疊的枝葉遮住大半陽光,風也漸漸涼了下來,少了山腰之上的燥熱,趕路也稍稍好受些。

就這麼走走停停,艱難挪了小半個時辰,日頭便升到了頭頂正中。村長見老人孩子個個面色疲憊,腳步都有些打飄,當即揚聲喊了一句:“都停一停!前邊找塊平整地方歇半個時辰,吃口東西緩一緩再走!”

這話一齣,眾人幾乎鬆了口氣,紛紛尋到路邊一塊平整岩石坐下,一個個癱在地上不願再動。連日翻山越嶺,人人都熬到了極限,哪怕片刻歇息,也足以緩一口氣。

小花牽著小草在背風處坐下,從揹簍裡摸出兩條小小的狼肉乾,又掰半根酸甜的虎杖,兩人小口小口分著吃。乾糧省著吃,水也省著喝,一小口水分好幾回咽,只敢潤潤乾裂的嘴唇,不敢多飲。

歇夠了時辰,隊伍再次啟程。午後的山路比上午好走些,林木更密,地氣更潤,腳下也少了滾燙。可疲憊早已纏上每個人,腳步依舊沉緩,隊伍稀稀拉拉,老人扶著樹喘咳,孩童牽著衣角蔫蔫地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日頭一點點往西斜墜,林間光影被拉得越來越長。申時時分,前方探路的青壯年忽然頓住腳步,朝身後揮手,聲音壓著欣喜:“村長!到山腳了!兩山之間有平緩凹地,還有溪水!”

這一聲像光,刺破所有人的疲憊。原本垂頭趕路的眾人齊齊抬頭,昏沉的眼神亮了起來,腳步不由自主加快。

又艱難挪百餘步,眼前豁然開朗。兩座青山環抱,草木蔥蘢,凹地正中一條清澈山溪靜靜流淌,水底鵝卵石清晰可見,幾群半指長的小魚在石縫間輕快穿梭。

一路水囊省了又省,人人喉嚨幹得冒煙,嘴唇裂起皮,此刻見到充沛溪水,一個個眼睛都亮了。眾人太久沒痛痛快快喝過水,下意識湧到溪邊,捧起水大口猛灌,直到喝撐才停下。緩過勁來,也都記著生水傷身,紛紛拾柴生火,要燒開水把能裝的傢伙什都裝滿。

小花也讓小草先喝痛快,自己也猛灌幾口,連日燥熱疲憊散了大半。但她心裡清楚,渴極喝生水實屬無奈,等紮營定要燒開再裝水囊,免得鬧肚子,在深山添災惹禍。

不多時,村長指揮眾人紮營。逃荒一路早已熟門熟路,青壯年砍來乾柴,清理出營地防火圈,掃淨枯草雜枝,背風處簡單搭起遮身之處,老人孩子就地歇息,一切井然有序。這溪邊本就是野獸常來飲水的地方,隨處可見獸跡,只是他們人多勢眾,尋常野獸不敢靠近。

天色尚早,秋陽暖和。有人提議洗洗身上泥垢,立刻引來眾人附和。村長怕弄髒飲水,當即吩咐,男人去下游洗漱,婦孺再走遠些,不許攪渾上游水源。

小花聽得心裡一鬆。

她是現代過來的,最受不得黏膩髒亂。逃荒這麼久,一路風塵僕僕,連擦身都成奢望,汗泥混著塵土,頭髮油黏打結髮癢,癢得整日忍不住去抓,整個人都悶得發慌。如今有這一溪活水,能痛痛快快洗個頭,比什麼都舒心。

她牽著小草,跟著同村婦人往下走了一段,尋了塊大石遮擋的僻靜岸邊。

小花先扶著小草慢慢下水。溪水不深,剛沒過小腿,被秋陽曬得溫溫的,一點不刺骨。她捧起水慢慢澆在小草頭上,細細幫妹妹清洗頭髮,一點點揉開纏在一起的髮絲,衝淨灰土。接著又細細擦洗小草身子,搓去泥垢。小姑娘許久沒這麼清爽,咯咯笑個不停,眉眼都靈動起來。

輪到自己,小花更是仔細洗頭,俯身讓溪水漫過頭髮,一遍遍揉搓,把滿頭油垢。塵土。草屑全都洗下來,打結黏連的髮絲一點點散開,頭皮刺癢盡數散去,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洗淨後,她先擦乾小草,給小草穿上爹孃留下的舊衣,衣裳長長垂到腳踝,剛好裹住全身。她隨手扯根乾草,在小草手腕輕輕一紮,固定住過長衣袖,利落又擋風。自己也擦乾身子,換上乾淨的舊布褂,同樣紮緊袖口。

之後,她拿著兩人換下的髒衣服,蹲在溪邊大石上認真揉搓,反覆漂洗兩遍,擰乾搭在矮樹枝上晾曬。只是天色漸晚,晚風微涼,衣服只晾得半乾,沒能徹底乾透。

小花望著溪裡成群小魚,肚子咕咕叫起來。她折了根柔韌的長藤蔓,走到淺灘用碎石圍出小水窪,把魚群往裡面趕,伸手一捧一個準,捉一串七八條小魚,用藤蔓串起,沉甸甸拎在手裡。

這一幕被鄉鄰看見,一群人湧到溪邊抓魚。起初順手,可人多腳雜,溪水攪渾,魚群受驚,最後大多人也只寥寥幾條,勉強給孩子解解饞。

小花提著魚回到營地旁,從揹簍裡取出小剪刀。兩個陶罐。兩隻陶碗和水囊。她揹簍裡豎著捆著曬乾的虎杖,兩隻陶碗原先裝著錐栗和狼肉乾,如今要盛魚湯,得把碗騰出來。

她直接把錐栗。肉乾一股腦倒進揹簍,簡單扒拉整理了一下。她東西本就不多,弓箭掛在一旁,簍裡只剩剪刀。小菜刀和這點吃食,隨便一放就妥帖,不佔地方也不亂。

收拾好,她又從揹簍裡拿出兩雙簡易木筷,擱在乾淨石頭上備用。

隨後就在溪水邊,用小剪刀剪開小魚肚腸,清理乾淨,衝淨黑膜血跡,處理得十分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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