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溪魚個頭極小,肉質細嫩,刺卻又細又密。小花先給小草盛小半碗清湯,只挑兩塊最軟的魚腹肉,細細剔淨細刺才遞到妹妹手裡。自己也盛一碗,拿木筷小口慢抿,一點點挑刺,一口湯一口肉,吃得格外小心。
熱湯入喉,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散開,連日緊繃的筋骨都鬆快不少。
小花一邊慢慢吃,一邊抬眼看向小草,只見小姑娘吃飽後靠在一塊乾淨石頭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都快睜不開了。小孩子本就熬不住困,天色一黑就想睡,半點都撐不住。
她見狀加快了幾分速度,草草吃完,便將陶碗陶罐收拾乾淨,把揹簍靠在一旁,準備先給小草找個睡覺的地方。
他們這一村人逃荒至今,早就明白——深山老林裡,單打獨鬥絕走不出去,唯有抱團相依,才有一線生機。是以即便疲憊,也無人亂嚷亂竄,各守其位,安靜歇息。夜裡也按老規矩,派青壯年在營地外圍輪流值守,以防不測。
小花剛把地方收拾妥當,營地外值守的漢子驟然低喝一聲,語氣緊繃:“有動靜!大夥當心!”
是外圍守夜的青壯年先察覺異常。
緊隨其後,低沉哼唧聲與樹枝折斷脆響由遠及近,粗重蠻橫,聽得人心頭髮緊。
是野豬!
一頭壯碩成年公野豬,被魚湯香氣引來,趁夜色摸至營地。此豬皮糙肉厚,獠牙鋒利,性情兇暴,在山林中連老虎都不願輕易招惹。
眾人瞬間驚醒,卻絲毫不亂。婦人立刻將孩子護在身後往後縮,老人向中間聚攏,其餘青壯年抄起木棍柴刀,舉著火把迅速合圍,把老弱護在中央。
野豬兇性大發,低頭亮出獠牙,猛地朝人群衝撞而來。
村民二根躲閃不及,被獠牙狠狠刮中大腿,登時皮肉外翻,鮮血直流,他悶哼一聲,卻咬牙不退,死死守住防線。
小花見狀,立刻將小草按在身後護緊,取下背上弓箭。她只剩兩支箭,不敢有半分浪費,屏息凝神,對準野豬眼鼻之處,嗖嗖兩箭盡數射出,一支扎中鼻側,一支擦過眼窩,疼得野豬狂性大發,嘶吼著橫衝直撞。
二十多青壯年趁勢合圍,數根削尖長棍同時刺向野豬腹肋軟處,不顧疲累,拚死抵擋。野豬再兇,也架不住全村人同心協力,掙扎嘶吼片刻,動作漸緩,最終轟然倒地,沒了氣息。
危機總算解除。
二根腿上傷口深,血流不止,家人圍在一旁急得手足無措。小花看在眼裡,立刻走上前,輕聲提醒二根的家人:“大嫂,你們快燒些開水晾涼,放一點點鹽化開,用來給二根沖洗傷口,能清汙防潰,小傷就不用這般費事了。”
家人連忙應聲,趕緊去燒水備鹽。
此時天色已黑,山林裡草木難辨,根本找不到止血草藥。小花又道:“現在找不到草藥,先用乾淨的布帛緊緊按壓傷口止血,等沖洗乾淨後,取一點火堆裡乾淨的白色草木灰敷上,再輕輕裹住,能暫時穩住傷勢,等天亮再細細處理。”
二根家人一一照做,先以涼鹽水沖洗傷口,再用乾淨布巾按壓止血,敷上草木灰簡單包紮,血流果然慢慢緩了下來。
可濃重血腥味在夜裡散開,極易引來狼熊之類猛獸。只是眾人本就累得脫力,又有村民受傷流血,實在沒力氣連夜開膛處理野豬。
村長見狀,當即叫了兩個年輕漢子,合力把野豬拖到離營地較遠的溪水下游拐角處,用幾捆帶葉粗枝厚厚蓋住,暫且遮擋氣味,也防被其他野獸拖走。
“都累狠了,又有人受傷,晚上又看不見,今夜先不折騰。”村長低聲囑咐,“這豬是大夥合力打死的,人人出力,人人有份,明早天一亮,咱們再來分割收拾,誰都少不了。”
眾人紛紛點頭,眼下也只能如此。
小花走上前,將插在野豬身上的兩支箭小心拔下,擦淨血跡收回箭囊。這兩支箭來之不易,往後還要靠它們防身。
她又想起揹簍裡還留著曬乾的艾草,當即取出來,分給守夜漢子幾枝,自己也拿著艾草在營地四周慢慢走一圈,在火堆旁點燃,只讓它冒淡煙,不燃明火。淡淡艾草香緩緩散開,一點點壓住刺鼻血腥味,也能驅趕蟲蛇,讓人安心不少。
簡單安頓好受傷的二根,把外圍篝火撥得更旺,又加兩人守夜,營地才重歸安靜。
小花找了塊靠近火堆。平整又避風的小空地,怕烤得太熱,又把火堆往旁邊輕輕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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