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溪谷還浸在微涼的薄霧裡,營地便漸漸醒了過來。昨夜的湯水早已吃盡,今日一早不再集體生火,各家顧各家,各自張羅早飯。
小花輕輕搖醒小草,把自己和小草的腿用布條綁好,穿上布鞋再套上草鞋,走了這麼多天腳底板除了開始幾天有水泡,腳痛,現在長出一層薄繭,倒也不怎麼痛了,然後從揹簍裡拿出陶罐走到溪邊,將兩隻都注滿清冽的溪水,順便在溪岸邊找點野菜在洗淨,把陶罐架在簡易的灶坑,小草也在附近撿了些乾枯小木棍添進火裡,山裡枯柴遍地都是,倒也不用費心走遠尋找。
火苗噼啪舔著罐底,水溫慢慢上來。她今早打水的時候又在溪邊採了些鮮嫩野菜,夠兩人早上吃的,昨天曬的半乾的收起來好好存放,留著路上食用。小花從揹簍裡拿出四根狼肉乾,拿起小剪刀,就著罐口細細剪碎進去煮,再把剛採的嫩野菜丟進鍋裡一同熬煮。
不多時肉湯飄香,小花把煮好的湯水連肉帶菜,分別盛進兩隻陶碗裡,姐妹倆一人一碗,拿起簡單的木筷慢慢吃著。小花吃得快,幾口便放下碗筷;小草年紀小,吃得慢,還在小口小口地扒著碗裡的東西。
等小草也吃飽,小花便一手拿著兩隻陶碗,一手提著那隻剛煮完早飯空出來的陶罐,走到溪邊。她先把陶碗仔細刷洗乾淨——往日逃荒路上缺水沒法洗,如今挨著溪水,自然要收拾得清爽些,再將空陶罐滿滿裝上溪水提回火塘。
另一隻陶罐裡的水已經燒開,她掀開蓋子晾著。把這隻陶罐裡的水也燒開。
就在這時,營地中央忽然傳來村長洪亮的喊聲:
“都過來分肉乾啦!按人頭分,大人小孩一樣多!”
村民們聞聲紛紛圍攏過去,營地一下子聚成一團。小花也趕緊起身,擠進人群裡領她們姐妹倆的份。
昨夜獵到的那頭野公豬約莫一百七八十斤,去了頭蹄。皮毛與內臟,淨肉本就不多,烤成肉乾後更是隻小小一堆。全村七八十口人沒有秤,便按人頭均分,大人小孩一概一樣,誰家都有孩子,多一口少一口也沒人計較,人人心裡只盼著整村人都能平平安安撐到巴山。
小花領了她和小草的份,一共七八條野豬肉乾,用乾淨乾草仔細捆成兩捆,快步放回揹簍收好。等她回來,一隻陶罐的水也已燒開也晾涼得溫度適口,水囊昨天早就灌滿了,再用自己編的乾草網兜將兩隻陶罐一套。牢牢綁緊,方便路上揹著不晃盪。
前路深山茫茫,誰也不知道下一處水源在何處,村民們也都在忙著燒水裝水,人人臉上帶著幾分凝重與疲憊。等所有人水足糧備,村長一聲令下,隊伍再度啟程。
小花的揹簍塞得滿滿當當,兩隻套著草網。裝著涼白開的陶罐穩穩卡在簍中,水囊也撐得鼓鼓囊囊,煮熟的野雞蛋。晾乾的山藥豆擱在最上層,中間是野蔥。草藥與錐栗,底下壓著三小捆虎杖,約莫二十來根,都是之前在溪岸也砍的的,家家戶戶也都砍了不少,這東西頂能解渴。揹簍一上身便沉甸甸墜得肩膀發緊,勒出一道道紅印。她緊了緊揹帶,讓小草緊緊跟在身旁,一步一步跟著大隊人往山裡挪。
隊伍先順著相對平緩的山坳走,這一段山坳路約莫兩三里地,一行人走了小半個時辰,才算走出這片狹長坳口。
再往後,山路越走越險,盡是陡峭的陡坡與崎嶇小徑,腳下腐葉又溼又軟,一步深一步淺,稍不留神便要打滑摔倒。青壯們分批在前劈藤砍樹,硬生生在密林裡清理出一條勉強能走的路,一路枝椏橫生。碎石滾落,走得格外艱難。
二柱身為青壯年,要顧自家妻兒老小,也要照看拉得老長的隊伍,一路來回張望,見誰實在吃力便上前搭一手。路過小花身邊時,見她揹著沉重的揹簍還要護著年幼的妹妹,便順手託了一把幫她緩勁,不多停留,又往前照看旁人。
日頭漸漸升到頭頂,眼看快到中午,村長招呼眾人找地方歇息片刻。眾人早已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衣裳溼了又幹。幹了又溼,胸口悶得發慌,一聽歇息,紛紛癱坐在路邊粗壯的樹根上。
小花也拉著小草靠著樹根坐下,卸下揹簍歇氣。她從裡面摸出兩個煮熟的野雞蛋,又取了兩根脆嫩的虎杖,遞給小草一根,自己留一根,就著清甜的虎杖慢慢吃著野雞蛋。周圍家家戶戶也都拿出自家的虎杖和乾糧墊肚子,沒人說話,只忙著恢復力氣。
短暫歇息過後,隊伍再次上路。接下來的山路越發難行,小花肩膀被揹帶勒得發酸發麻,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每抬一步都費勁,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迷得眼睛都睜不開。小草更是小臉蛋漲得通紅,小小的身子搖搖晃晃,卻依舊攥著姐姐的衣角,不哭不鬧,咬牙跟著走。
山路蜿蜒無盡,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頭暈目眩,口乾舌燥。從清晨一直爬到日暮,日頭徹底沉下山尖,天色迅速暗了下來,寒意順著山風往骨頭縫裡鑽。眾人早已累得筋疲力盡,雙腿打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村長見狀,才終於下令在半山腰相對平坦處安營紮寨。
一到營地,小花趕緊卸下沉重的揹簍,長長鬆了口氣,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扶著樹大口喘氣。青壯們分頭砍柴,警戒。清理平地,婦人們則拖著痠軟的身子張羅晚飯。半大小子們也在附近找點吃的。
天邊還留著最後一抹餘暉,小花歇了片刻,才輕身走到附近林子裡,採了夠當晚吃的一把新鮮野菜,慢慢回到營地。她從揹簍裡翻出一直捨不得丟的幾塊豬骨頭,放進陶罐添水煮湯。骨香慢慢熬出,她再放入新鮮野菜,剪碎幾條肉乾一同煮,不多時,暖香便在山林間散開。姐妹倆就著這鍋熱湯吃飽,稍微驅散一身疲憊。
天色徹底黑透,山林間只剩下蟲鳴與風聲。小花在樹根下鋪好乾爽軟草,再墊上爹孃留下的舊衣裳,叫小草先睡。
按照老規矩,她先拆下自己的綁腿布條,又輕手輕腳給熟睡的小草解開,兩人都脫掉磨得發軟。快要爛掉的草鞋,讓酸脹發麻的腿腳好好鬆快。瞧著腳上破舊不堪的草鞋,她不好意思總麻煩旁人,便見火堆旁黃婆婆與幾位婦人正在編草鞋,一路上她也扯了乾草,坐在一旁虛心請教,先給小草編一雙新的。
此時約莫戌時初,小花初學手慢,一縷縷搓草。一圈圈編底,黃婆婆在旁細心指點。等她把小草的草鞋收尾打結。徹底編好,已是戌時中,天徹底黑沉。
眾人爬了一整天山,累得睜不開眼,紛紛收拾東西歇息。小花將新編好的草鞋放在手邊,挨著小草躺下,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