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眾人累得倒在乾草上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林間還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小草就先醒了。小孩子本就睡得早。醒得早,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往小花身邊靠。
小花輕輕拍了拍妹妹,自己也跟著起身收拾。並把昨晚上編好的小草的新草鞋套在小草的布鞋外面。
這夜紮營在半山腰,早已遠離溪水,存水金貴,大夥兒都不打算生火煮早飯。她從揹簍裡拿出兩根虎杖,又取了兩根狼肉乾,再抓出一把烤熟的錐栗,和小草分著吃。姐妹倆一人分了三四顆錐栗,就著虎杖,慢慢嚼著耐餓的狼肉乾,指尖剝著錐栗,簡單墊了墊肚子,就算是一頓早飯。
此時正是早秋,天氣乾旱少雨,日頭一出來就毒辣得很。村長怕正午酷熱難行,趁著清晨涼快,趕緊招呼眾人收拾妥當,抓緊時間趕路。
村長站在高處,望著四周連綿無盡。不見人煙的山林,面色凝重。他兒子李書文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低聲道:
“爹,您有沒有發覺,這一路越來越安靜了。”
村長點點頭,沉沉嘆了口氣:
“是啊。剛進山那會兒,路上還能陸陸續續碰到別的流民,多多少少能打聽一句外面的情況。可如今越往深山裡走,就再也沒見過半個人影,連點菸火氣都沒有。”
“那外面到底怎麼樣了?咱們一頭扎進這大山深處,跟外界徹底斷了音訊,是好是歹,半點都不知道。”
“不知道。”村長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只怕是外面亂得更厲害了,旁人不敢往這深山老林裡來,我們也出不去。往後是禍是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兩人的對話不大,卻讓周圍聽見的村民都心頭一沉。
小花又檢查了一遍陶罐與水囊,確認都紮緊綁牢,便牽著小草跟上隊伍。
山路越往上越陡,幾乎沒有像樣的路,全靠青壯在前劈枝開路。碎石松鬆垮垮,踩上去便容易打滑,眾人只能手抓著灌木。腳蹬著石縫往上挪。揹簍沉甸甸地壓在肩上,沒走半個時辰,汗水就浸透了衣衫,黏在身上又悶又癢。
早秋的太陽昇得極快,不過小半個時辰就掛得老高,旱天裡沒有半分雲彩遮擋,光直直曬在背上,烤得人頭暈眼花。小草步子小,走得氣喘吁吁,小臉通紅,小花便時不時拉她一把,自己也累得雙腿發顫,每抬一步都像灌了鉛。
一路無話,只有粗重的喘息。樹枝斷裂聲和腳步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往日還能遇見零星流民,如今放眼望去,除了滿山枯茂的林木,連一聲鳥獸叫都少得可憐,彷彿整座大山只有他們這一群人在艱難挪動。
捱到日頭正中,眾人早已筋疲力盡。村長尋了片有樹蔭的亂石坡,示意停下歇腳。沒人捨得浪費存水,也沒力氣生火,各家都只是摸出點乾糧。虎杖和錐栗,胡亂啃幾口充飢。小花也照舊分給小草幾根虎杖。一根狼肉乾和幾顆錐栗,兩人小口嚼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歇息了半個時辰左右,日頭好像沒有那麼毒辣了,村長又在催促起身。
下午的路更難行,山勢愈發陡峭,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有人腳下打滑摔了跟頭,磨破了手掌膝蓋,也只能咬著牙繼續走。小花緊緊牽著小草,避開碎石和荊棘,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迷了眼睛就胡亂抹一把,肩膀被揹簍勒得又紅又疼,也不敢停下。
就這麼一步一挪,從清晨爬到日暮,直到天邊染成暗紅,山林漸漸暗下來,村長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尋了塊相對平坦的地面,下令紮營。
眾人一聽見停下,幾乎是瞬間癱坐在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般,痠痛得抬不起來。
天色還未完全黑透,村民歇了一會,就在附近找找吃食。
如今深入深山,人煙絕跡,野物野菜雖算不上遍地都是,卻也比山外好找上不少。幾個人結伴在附近林子裡轉了一圈,不多時便採回幾把可吃的野菜,甚至有人尋到幾叢新長的虎杖,砍了一小捆回來。
小花也拉著小草,放下揹簍,在營地附近找了找,也找到了幾把嫩野菜。小花拿出一個陶罐把水倒一點到一路上已經喝了幾口的水囊裡,直倒滿水囊。挖了個簡易的灶坑,把陶罐放在上火,引來火,在附找些枯樹枝,山裡什麼沒有,就是柴多,把野菜擇乾淨,放入陶罐,吃了一天的乾糧,晚上還是要喝點湯湯水水,狼肉乾還有三十幾條,又拿出二根用剪刀剪成小塊落入陶罐中,兩姐妹吃完晚飯,墊好睡的地方,天已經黑了,小花叫小草先睡,今天打算用乾草編自己的草鞋。編完就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