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草木上還凝著未乾的露水，空氣裡帶著幾分清冽的溼涼。營地裡早已醒來。
小花從揹簍裡輕輕摸出兩顆雞蛋，又抽出的兩根虎杖，狼肉乾還整整齊齊碼著三十多根，她又取了兩條，和小草一人一條分著拿在手裡，就著雞蛋和虎杖慢慢嚼著墊肚子。兩人吃得安靜又仔細，半點糧食都不敢糟蹋，簡單收拾好隨身物件，便跟上緩緩前行的逃荒隊伍，繼續往山上走。
昨日趕路匆忙，一行人只勉強爬到半山腰，今日還要接著往山頂翻。山路又陡又松，碎石子踩在腳下滑溜溜的，稍不留意就容易趔趄。隊伍行進得慢極了，人人都腳步沉重，喘氣聲此起彼伏，連平日裡愛說笑的人，此刻也沒了力氣開口，只顧著埋頭艱難挪步。
正午日頭漸漸毒辣起來，曬得人頭暈目眩。口乾舌燥。村長招呼眾人找了片茂密的樹蔭歇腳，大家胡亂啃了口乾糧，抿幾口囊中之水解渴，片刻休整後，又咬著牙繼續往上爬。下午山勢愈發陡峭，幾乎是一步一挪，小草年紀小，走得腿腳發軟，全程都被小花緊緊牽著，生怕她滑倒掉隊。小花自己也不過九歲，腰背痠得發僵，雙腿沉得像灌了鉛，卻依舊咬著牙硬撐，一路護著妹妹走到了傍晚。
這座山看著平緩，實則難行得很，隊伍里老弱婦孺居多，照這個速度，少說還要兩三天才能徹底翻過去。
直到夕陽沉進山尖，把天邊染成一片暖紅，村長才尋了一處避風的山坳，示意眾人在此紮營歇息。
一停下腳步，所有人都像是脫了力般癱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動彈分毫。小花把揹簍輕輕靠在石頭旁，弓箭也穩妥放好，自己也席地而坐，閉著眼緩了好一陣，才慢慢回過勁來。
她拿起水囊，先湊到小草嘴邊，喂妹妹喝了幾口清水，自己也仰頭灌了幾口，潤了潤乾澀冒煙的喉嚨。而後細細叮囑小草，讓她乖乖待在原地，別亂跑亂走，免得走丟或是碰到危險。小草累得蔫蔫的，乖巧點了點頭，便安安靜靜坐在原地不動。
安排好妹妹，小花才帶上弓箭，別好小菜刀，腰間依舊繫著那張用爹爹舊褲子改的布兜，轉身往山坳邊的坡地走去，想尋些吃食。
她沿著向陽的山腳慢慢搜尋，野棗大多長在低矮的灌木叢與亂石堆旁，一叢一叢結得密密麻麻。青的。紅的。都有，小花也不挑，伸手全摘了下來裝進布兜，連顆小的都沒落下，不多時便摘了滿滿一兜。
順著棗林再往裡走，竟意外撞見一片板栗林，地上落滿了炸開刺殼的板栗，棕紅髮亮，看著喜人。
小花朝著遠處喊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間傳開，附近一同出來尋食的村民聽見動靜，很快都聞聲趕了過來。
人多動靜大，驚得草叢裡猛地竄出一隻肥碩的野兔，慌慌張張往遠處跑。小花眼疾手快，搭弓拉箭一氣呵成，嗖的一聲，箭矢精準射中野兔，當場將其射倒。
村民們看在眼裡，紛紛連聲誇讚：“小花年紀不大，箭法可真準！”
小花聽了，靦腆地笑了笑，輕聲回道：“運氣好而已。”小花拿起兔子，把箭拔下收了來。
眾人熱熱鬧鬧地撿著板栗，刺殼扎手，便用腳輕輕搓開，再把栗子磕出來。男人們找了長樹枝，敲打樹上還沒落下的板栗，半大孩子也爬上低矮的枝椏幫忙，一時間這片板栗林裡滿是喧鬧。
小花也蹲在地上撿著，用爹爹褲子改的布兜兩個都裝得滿滿當當，實在塞不下了才停手。
見天色只剩最後一抹亮光，她又往背陰溼潤的土坡旁仔細尋去，這個時節山裡常見薺菜。苦苣菜。小薊菜，都是能入口的野菜。她細細辨認清楚，專揀鮮嫩的菜心掐採，不多時便採了一小把，用草莖仔細捆好。
東西都採得差不多了，小花提著獵到的野兔，趁著天色未完全黑透，快步趕回了營地。
一看見手裡的兔子，她才猛地想起，之前獵到的那隻竹鼠，剝下的竹鼠皮還塞在揹簍的角落裡。這些天只顧著找吃的。趕路，早就把這張皮子忘在了腦後，也不知道晾沒晾乾，有沒有放壞。
她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伸手往揹簍最底下摸索，果然摸出那張用幹樹葉層層包著的竹鼠皮。小心開啟一看，皮子已經陰乾發硬，好在沒有發黴，也沒有腐爛，只是硬邦邦的需要揉軟。小花鬆了口氣，打算等日後得空，再慢慢把皮子揉得柔軟好用。
營地附近沒有溪水，處理野兔只能幹著來。她用小菜刀先在兔子後腿割開一道小口，手法熟練地完整剝下兔皮，又用刀刃貼著皮內側，把多餘的油脂和碎肉仔細颳得乾乾淨淨，然後找了幾根粗細合適的細樹枝，把兔皮撐開拉平，放在石頭上晾曬。
開完膛掏出內臟，她尋了個偏僻的角落，挖坑把內臟埋好，免得引來野獸。殺兔子滲出來的少許血水，她隨手扯了幾把乾燥的枯草，一點點吸掉擦淨，兔肉便被處理得清清爽爽。
她削了兩根粗實的樹枝，把處理好的兔肉串在上面，插在火堆旁慢慢烘烤，時不時伸手轉動一下樹枝，讓火苗均勻烤著兔肉，免得烤焦烤糊。
另一邊，她又在地上挖了個簡易的小土灶，把瓦罐穩穩架在上面，從另一個存水的罐子裡倒出少許珍貴的清水，將洗淨的野菜悉數丟進去煮。狼肉乾還有三十多條，她又拿出兩條，用剪刀剪成細碎的肉塊，也丟進野菜湯裡一同熬煮。
不多時，湯水便咕嘟咕嘟翻滾起來，野菜的清香混著狼肉乾的鹹香飄散開，勾得人食慾大動。
等湯煮得差不多，小花才從揹簍裡翻出最後剩下的四顆雞蛋。眼見天越來越熱，雞蛋再放下去鐵定要壞，只有吃進肚子裡，才算是真正屬於自己的。當下便把四顆雞蛋分給小草，兩人一人兩顆，剝了殼就著野菜湯吃了個乾淨。
吃飽喝足，周遭物件也都收拾妥當，一整天的疲累徹底湧了上來，席捲了全身。小花把那張竹鼠皮小心放回揹簍底層，又看了一眼晾曬的兔皮，確認穩妥無誤，這才蹲下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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