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連日奔波的乏累總算散去不少。第二日天光大晴,暖融融的陽光鋪滿整個山谷,連風都帶著幾分溫和。
小花先帶著小草到泉邊洗漱乾淨,回洞便忙活起來。她有兩個陶罐,都打滿山泉,擱在火塘上燒著。一罐用來煮早飯,抓上一小把野菜乾,煮成一鍋清淡的野菜湯;另一罐燒開晾溫,晾涼盡數倒進自己的水囊,揹著路上解渴。
水囊裝滿,她又拿著空罐去泉邊重新打滿,再燒一鍋,燒開後把火塘餘火壓滅,讓水慢慢晾涼,留給小草在家渴了喝。
姐妹倆喝著野菜湯就算是吃完早飯,小花看了看洞裡的存糧,角落整整齊齊碼著幾捆幹野菜,除此之外就只剩最後六根熟兔肉乾放在幹野菜。她拿了三根放進陶碗,推到小草跟前,輕聲叮囑:“中午餓了就吃這個,別餓著。”剩下三根自己收進揹簍,留著進山時墊肚子。
如今在山谷暫時安定,不比趕路時揹簍要裝家當,如今出門尋食都背上竹揹簍,裝得多又穩當。小花把小弓箭。隨身的小菜刀一併放進揹簍,水囊挎好,手上拿個一直用的木棍,背好揹簍便準備出門。
村裡統共三隻木盆,做葛根粉沒法一起動手,只能輪流忙活。昨日木盆才備齊,今日正好開工。中洞的李大柱。李有田。李有錢,加上大洞的三個壯漢,一共六人留下處理葛根。做葛粉本就繁瑣,先將挖回的葛根用稻草刷洗乾淨,颳去粗皮剁成小段,再放進木槽裡反覆捶砸成葛泥,之後裹上粗布加水擠漿。濾渣沉澱,換水漂洗兩三次,才能得到白淨的葛粉。
男人們在谷中忙活,女眷們一行四人結伴進山——黃婆婆的兩個兒媳婦。李大柱媳婦,再加上小花。她們住的洞裡一共三戶人家,小的孩子們都留在洞裡由老人照看,黃婆婆家的大孫子也一早跟著差不多大的小子們一起去找吃的去了。
一行人在山裡走了一上午,沿路挖著鮮嫩的野菜,不多時小花便摘了好些,隨手捆好搭在揹簍上。快到中午時,幾人走到一片向陽緩坡,一眼就看見幾棵高大的板栗樹下,密密麻麻落了一地帶刺的栗苞,顆顆飽滿得很。
四人頓時眼睛一亮,臉上都漾起歡喜,二話不說直接蹲下身,撿一顆栗苞就往揹簍裡丟一顆,撿一顆丟一顆,手腳麻利得很。看著滿地上的栗苞,大夥兒越撿越有勁,心裡滿是踏實,只想著多攢些口糧,往後日子能寬裕些。不少栗苞被太陽曬得裂開小口,露出裡頭棕紅鮮亮的板栗,看著更是喜人,眾人只顧埋頭撿拾,不知不覺揹簍就沉了大半。
日頭當頭,肚子餓得咕咕叫,眾人才勉強歇手,找了塊避風的平地,喝口水囊裡的涼水,就著隨身帶的乾糧簡單墊了墊肚子。稍作歇息,又趕緊回去接著撿,一直撿到下午三四點,眼看日頭往西斜,山裡天黑得早,再不走就要摸黑下山,這才戀戀不捨地起身。
三位嬸孃身子結實,各自背了滿滿一大簍栗苞,小花才九歲,身子單薄,買撿了大概六七斤的樣子,連同上午摘的幾捆野菜放在揹簍上。收拾妥當,幾人趁著天光還亮,一路慢慢往山谷回返。
走到山谷右側的空地上,小花一眼就看見那三隻大木盆整整齊齊擺在那兒,裡面都盛著乳白色的葛根漿液,正靜靜靜置澄清。男人們忙活了大半天,已經把漿水都濾好盛入盆中,只等慢慢沉澱,底下就能結出白淨的葛粉。小花看在眼裡,心裡又多了一分安穩,這又是往後能飽腹的好東西。
回到洞裡,外出忙活的人也都陸續回來了,小草連忙迎上來,踮著腳幫著姐姐放下揹簍。同住一洞的三戶人家,見她們揹回這麼多板栗栗苞,臉上都露出喜色,紛紛湊過來瞧了幾眼,又忙著去張羅晚飯。
小花先從揹簍裡挑出幾個裂開的栗苞,拿小剪刀順著縫隙撬開,剝出的板栗。她曉得板栗外層的薄皮緊,便拿起小剪刀,在每顆板栗的一頭細心剪個小口子,放到火塘邊的餘溫裡烤著,沒一會兒,板栗受熱微微爆開,薄皮一搓就掉,省心多了。再把新鮮野菜拿到泉眼處仔細淘洗乾淨,攥掉多餘的水分,和烤好的板栗一同下鍋煮湯,從洞裡鹽罐捏一點點鹽撒進去,不多時,清甜的香氣便飄滿了山洞。
與此同時,洞裡另外兩戶也忙著生火做晚飯,黃婆婆家也煮了野菜雜糧湯,李大柱家熱著乾糧,火塘上的陶罐都冒著熱氣,炊煙裊裊的,滿洞都是過日子的煙火氣。不多時,各家晚飯都做好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簡單吃著熱乎的飯菜,疲憊都散了不少。
等各家都吃過晚飯,大家便圍著溫暖的火塘坐下,把揹簍裡的栗苞都倒出來,一起慢悠悠剝著刺殼。嬸孃們手裡不停,嘴裡笑著跟自家漢子唸叨:“那坡上的板栗還有,今天就撿了地上掉的都撿不完,樹上還掛著好多熟透的沒弄下來,明天你去找幾根長竹竿來,咱們一塊兒去打,多存些口糧,夠咱們吃好些天。”男人們聽得連連點頭,當即應下,說明一早就去砍趁手的竹竿,絕不能浪費這上好的吃食。
小花和小草也在慢慢剝著。小花手小力氣弱,就用腳踩著刺苞,拿剪刀一點點撬開,偶爾被尖刺扎到手,也只是輕輕皺下眉頭,揉一揉再接著剝。小草年紀更小,只會撿那些已經炸開的栗苞,用小手慢慢摳出栗子,時不時被刺扎得小手一縮,就往姐姐身邊靠一靠。
夜色漸漸深了,火塘的火光昏黃溫暖,奔波了一整天,小花早已累得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小花便把已經剝好的板栗和沒剝完的栗苞全都收攏到一起,端回自己睡覺的角落——洞口旁一小塊專屬於她們姐妹放東西的地方。
收拾妥當,她才走到自己的睡覺的地方,伸手把晾在地上的羊皮翻了個面,將有點潮氣的一面朝上晾著,心裡記著過幾日一定要好好揉一揉,把皮子揉軟了,才能擋風禦寒。
她躺回草鋪上,望著那堆板栗,又瞥了眼一旁還沒編完的草蓆,心裡念頭翻來覆去:再沒有個筐裝,往後東西越積越多,放都沒地方放。必須得抓緊編個筐,不然這麼多果子糧食,堆在地上既佔地方又容易壞。
還有草蓆也沒編好,睡覺的地方依舊簡陋,一樁樁一件件都等著她去做。可眼下實在累得渾身發軟,眼睛怎麼也睜不開,腦子裡想著要編筐。要編席。要揉羊皮,可思緒越來越沉,最終還是抵不住睏意,摟著小草,裹著拼接的皮毛被子,沉沉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