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山洞裡帶著深秋的溼冷。
這山洞乃是天然形成,狀如半抱,中間稍靠後陰氣偏重,不宜安歇,眾人便就地壘出一處火塘。偏巧石壁上有道天然縫隙,煙火正好順著縫隙散出去,三家共用這一處火塘取暖做飯,倒也省事。靠近洞口的乾爽之地,是小花。小草姊妹的乾草鋪,鋪旁堆著拾來的板栗,那張小羊皮就攤開晾在鋪邊的乾草上。緊挨姊妹倆的是李大柱家,因家中人口多,鋪位也略寬些,當初都是按人頭大致分好的地界。山洞另一側,則是黃婆婆一家的草鋪,各居其位,井然有序。
這山裡的日子便是如此,家家戶戶都留老人在家照看年幼娃子,順便編筐。打草鞋。織草蓆,做些手頭活計,一刻也不得閒。青壯年無論男女,也不分大洞。小洞。中洞,全都要進山尋野貨。攢口糧,為過冬拚命忙活。黃婆婆與小花的孃親從前便是鄰居,一向走得近,對姐妹倆也多有照拂。
清晨寒氣重,小花衣裳單薄,起身時忍不住打了個輕顫。她走到洞口堆放東西處,把晾在乾草上的小羊皮輕輕翻了一面,依舊攤好晾乾。天一日冷過一日,小花兩姐妹衣被全無著落,過冬就靠這張皮子了。
洞裡陸續有人起身生火,當初清理山谷時,大夥一同砍的柴火堆在谷口做柴房的山同處晾曬,同村之人不分你我,誰用誰去取。小花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往常她每日都會捎回一捆柴,可昨日背板栗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今日也只能先用集體的柴火。
她動手做早飯,往鍋裡添上水,抓了幾把昨日剝好的板栗埋進火塘熱灰裡煨著,又丟進野菜一同煮。想著要進山忙活半日,她特意多煮了些栗子,一部分自己帶著當中午飯,另一部分留在鋪邊給小草,臨走前又把水囊灌滿清水,挎在腰間。背好揹簍,小弓箭也拿著,萬一有小獵物暱。
留在洞裡的是大柱娘與黃婆婆,兩人各自看著自家年幼的小孫子,一邊照看孩子,一邊手裡不停編著筐簍草鞋,半點不得空閒。
眾人匆匆吃過早飯出了洞,剛走到山谷邊,就看見村長。李書文和李耀文幾人,在三隻木盆旁忙活過濾葛根粉,用墊了布的小簸箕一遍遍濾著,動作麻利。看樣子明天就可以曬了。
今日分工分明:大柱。李有田。李有錢幾個男人,特意問過大洞裡的村民,他們前天砍了竹子回來,得知在東南方向的山坳里長著成片的竹子,幾人拿上柴刀,徑直往東南方去砍竹竿。
小花和三個嬸孃則一路往西北,直奔昨日的板栗坡。此處共有六棵成年板栗樹,昨日只撿了地上的落果,今日再來,地上依舊散落不少栗苞,高處枝頭還掛滿果實,沒有竹竿根本打不下來,只能等明日再來。
幾人一路撿拾,日頭升到頭頂時,便尋了塊背風的石頭歇息吃乾糧。三個嬸孃各自拿出隨身乾糧啃著,小花也取下腰間水囊,仰頭喝了幾口涼水,又摸出幾顆熟板栗慢慢嚼著,墊了墊肚子。
歇不過片刻,幾人便又起身繼續撿拾,一直撿到申時,眼看日頭偏西,才背起揹簍往回趕。
一路走了半個時辰,待回到山谷口時,已是酉時,夕陽斜掛在山尖,把天邊染成一片暖紅。
剛進谷口,就看見大洞那邊幾個半大小子慌慌張張跑了回來,個個臉色發白,氣喘吁吁,嘴裡連聲咋呼。
走近一打聽才知道,這幾個小子年輕膽大,結伴往深山裡掏野物,沒留神驚到了一頭帶崽的母野豬。那野豬護崽心切,低吼一聲便低頭猛衝過來,勢頭兇得嚇人。幾人嚇得魂飛魄散,當即四散往陡坡下狂奔,專挑荊棘密。坡勢陡的地方逃。野豬護崽心切,不肯離開小崽太遠,追出一小段便折了回去,幾人這才僥倖逃得性命。只可憐跑在最後的狗剩慌不擇路,被野豬一拱摔在亂石堆裡,小腿磕得又腫又破,滲出血珠,幸好只是皮肉外傷,不曾傷筋動骨。
一時間,山谷口的人都警醒起來,紛紛互相叮囑,往後進山萬萬不可單獨深入,務必結伴而行,時刻留心周遭動靜。
小花幾人也不敢多耽擱,揹著今日的收穫往洞裡走。三個嬸孃力氣大,揹簍都裝得滿滿當當,約莫二三十斤。小花年紀小,揹簍也小,只裝了七八斤板栗。兩日下來,六棵板栗樹已被她們撿回不少鮮果,只等大柱他們砍回竹竿,再把樹上剩餘的栗苞盡數打下,就能攢下不少過冬口糧。
吃過晚飯,天色漸暗,已是酉時末,眾人各自忙著手頭上的事,並沒那麼早睡。山洞裡並無燈火,全靠火塘裡的火光照明,昏昏暖暖。
小花想著板栗越堆越多,得趕緊編個筐子裝起來。她取來前些日子割好的野藤,坐到火塘邊,趁著黃婆婆手中稍歇,請教了幾句最簡單的編法,便自己動手編了起來。小草在火塘邊跟著兩個小娃一同玩耍,沒玩多久便困得睜不開眼,自己慢慢走回姊妹倆的草鋪,躺下睡熟了。
小花就靠著這一點火光,從酉時末一直編到戌時深,總算把筐子編好了。那筐子歪歪扭扭,筐身還帶著不少窟窿,模樣實在算不上週正。可她也不在意,能用就行,板栗個頭不小,怎麼也漏不出去。
等小花收拾好手邊藤條,一旁的黃婆婆和大柱娘也停下了活計。見夜已深,便各自收拾歇息。火塘裡不再添柴,只留著餘火慢慢燃著,山洞陰冷,洞口又還沒掛簾子,全靠這點餘火撐著夜裡的暖意。
這兩天撿回來的板栗連刺球加起來也就十五六斤,看著不算特別龐大,只是一小堆,卻也佔去了她鋪邊不小一塊地方。她把剝好的板栗放進剛編好的藤筐裡,那些帶著刺球還沒剝的,就一股腦倒在自己靠近洞口放東西的空地上,等日後得閒了再慢慢打理。
一切收拾妥當,小花也累得眼皮發沉,輕手輕腳躺回草鋪,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