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一亮,又是個好晴天。
小花醒來便打定主意,今天哪兒也不去了,就守著板栗。洞裡潮,刺球再放下去鐵定要發熱黴爛,辛辛苦苦攢的口糧糟蹋了,那才叫得不償失。眼看這會兒還有晴好天氣,等一入冬陰雨天多,再想曬就曬不成了。
她輕輕推醒小草,說了一句:“姐姐今天不出去了,我們在家收拾板栗。”
小草懵懵懂懂點點頭,也不多問,反正姐姐說幹什麼就幹什麼。
兩人簡單吃完早飯,便把堆在洞角的帶刺板栗,一揹簍一揹簍地搬到谷中央那塊平整的碎石地上,嘩啦啦倒成一小堆。這陣子零零散散也吃掉了一些,剩下的依舊不少,看著就沉甸甸的。小花也說不清具體有多少,只知道再不處理就要壞了。
今日主洞裡的幾戶人家也都把板栗搬了出來,山洞裡暗,做活費眼睛,都挪到外頭平地上,亮堂又順手。黃婆婆和李大柱的娘也在一旁忙活,各自守著一堆刺球慢慢剝,家裡幾歲的小娃蹲在邊上,一邊玩一邊撿剝好的栗子,嘰嘰喳喳的,倒給這安靜的山谷添了幾分活氣。
黃婆婆見小花也擺開了攤子,隨口問道:“小花,你今日不出去啦?”
小花手裡沒停,輕聲應:“不出去了,這板栗再放怕爛掉,先趕緊弄好。”
黃婆婆連連點頭:“對對對,這樣是對的。糧食金貴,可不能糟蹋了。”
一旁李大柱的娘也抬眼笑了笑,瞅著小花那堆板栗接了句:“看這堆頭,連刺帶球估摸也得有十八九斤,剝出來淨栗得有十三斤上下,夠你們倆冬天吃一陣子了。”
小花聽了這才心裡有數,原來竟攢了這麼多。
小花找塊穩當的石頭坐下,開始專心剝板栗。她一隻腳穩穩踩住帶刺的栗苞,牢牢固定住不讓它打滑,另一隻手攥著小剪刀,對準栗苞的縫隙,用力一撬一撇開,滿是尖刺的硬殼便裂開口子,露出裡面棕紅色的板栗。再用剪刀尖輕輕一挑,飽滿的板栗就滾落出來,全程得小心,既不能被尖刺扎到手,也不能把板栗戳破。她手上動作麻利,卻也時不時被尖刺扎一下,只輕輕嘶一聲,揉一揉就繼續忙活。
小草就蹲在旁邊,安安靜靜撿剝好的板栗,放進揹簍裡,空刺殼則堆到一邊,曬乾了當引火柴。
兩人忙到快中午,肚子漸漸餓了。這平地上只專心剝板栗,並沒生火,小花便起身回了山洞。洞裡的火堆一直沒熄,炭火還埋在灰裡暖烘烘的。她揀了幾個剝好的板栗,埋進溫熱的火炭灰裡燜著,又快步出來繼續剝栗子。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快熟了,她再進去把板栗掏出來,拍掉灰,拿到外面剝板栗的地方,和小草就著水囊裡的水對付著吃了一頓。逃荒日子本就湊合,能有幾顆熱乎香甜的栗子墊肚子,已經很知足了。
歇了一小會兒,兩人又接著埋頭幹活。
就這麼一刻不停地剝著,中間只短暫歇了兩回,一直忙到下午三四點鐘,那一大堆帶刺板栗終於全部剝完。
小草把剝好的板栗全都撿進揹簍裡了,小花揹著來到崖壁下那處山泉旁。這水是從石縫裡慢慢滲出來的淺泉,水不深,村裡的漢子們早前就用石塊圍著砌了個小水潭,方便大家取水。
走到泉邊小花才留意到,昨日還空空的潭邊,這會兒多了一隻新剜的葫蘆瓢,瞧著是村裡誰尋到了葫蘆,剛削好掏淨,放在這兒給大夥公用的,瓢身還帶著淡淡的葫蘆清香。
小花在旁邊稍鬆軟的泥土上挖了個不大不小的土坑,又隨手撿了幾塊小石塊簡單墊在坑壁上,能稍微擋一擋滲水就行。反正也不是存著用多久,只是把板栗泡一夜,讓第二天煮的時候裡面那層衣好脫一點,就算土吸一點水也慢得很,根本不礙事。
她拿起這隻新瓢,一趟趟把泉水舀進坑裡,注滿小半坑清亮的泉水,再把揹簍裡的十三斤板栗一股腦倒進去,讓水沒過板栗。
太陽一點點西斜,平地上幾戶老人孩子也陸續收拾東西,安安靜靜散了。
小花又摘了幾片寬大的桐樹葉蓋在坑上。
東西收拾妥當,姐妹倆才慢慢回洞。晚上簡單煮了點野菜湯,吃完小花便打發小草先睡。小傢伙累了整整一天,沾著草蓆沒多久就呼呼睡熟了。
洞裡的火塘邊圍了不少人,跑累了的小娃靠在大人身邊打盹,出力多的男人早就歇下睡了,剩下一群婦女還在忙著手裡的活計,有搓草繩的。編草鞋的,黃婆婆也在其中,正低頭編著草蓆,想著往後各家住處要用草蓆。籬笆稍稍隔開,住著才更清爽些。幾個人壓低了聲音說著家常,沒有大聲喧譁,只偶爾傳來幾句輕細的交談聲。
小花抱過那張還帶著腥騷氣。硬邦邦的羊皮,也挪到火塘邊,藉著跳動的火光,抓了一把曬乾的軟草裹在皮子上,一下一下慢慢揉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