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跟著一眾嬸孃順著新闢的近路往鎮上走,一路山風徐徐,眾人湊在一起邊走邊嘮,說說笑笑,有同鄉作伴,漫長山路也半點不覺得枯燥。
同行的全是村裡的婦人,如今村裡男人大都被徵去服勞役了,這群嬸孃平日裡極少出遠門,都沒有去過鎮子,路上便向小花打聽:
“小花啊,我們這回背了好些山裡採的乾貨山珍,鎮上鋪子真肯收咱們這些東西不?”
小花走在最前頭,回頭笑著安撫眾人:“嬸孃們儘管放寬心,肯定會收的。我常去的那家雜貨鋪,專收咱們山裡的山貨。我親眼見旁人拿這些去賣,人家都樂意收,待會兒我帶著你們過去便是。”
大夥聽了這話,心裡頓時踏實不少,依舊一路閒聊趕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山腳下。這時天色己經慢慢暗了下來。
眾人出門都早有準備,各自帶了蓋身禦寒的被褥物件,便在山腳尋了塊避風又平整的空地,就地紮營吃飯歇息。撿來枯枝生起野火,圍著篝火簡單將就一晚。
第二天天色剛矇矇亮,眾人便早早起身收拾行裝,趁著晨光快步趕路,沒多時就到了鎮子口,按規矩交了入城規費,順利進了鎮子。
小花熟門熟路領著一眾嬸孃,徑首往那家雜貨鋪走去。一行人走進雜貨鋪,立馬有店裡夥計上前接待一眾嬸孃,忙著幫她們清點、過稱手裡的山貨。
唯獨小花這邊,照舊是掌櫃親自過來招呼。掌櫃給野山羊上稱一量,約莫十七斤出頭,開口說道:“按行情給你算,十二文一斤。”
算好賬目,掌櫃把銅錢如數遞給小花,又隨口跟她說道:“小丫頭,你上回打聽農具鐵器的事是吧?如今鎮子正街最那頭,開了一家鐵匠鋪,是白家老爺體恤鄉民春耕農忙缺農具,特意開的。你若是想去買鐵傢伙,得先在我這兒登記好,我給你開一張憑證條子,你再拿著條子去鐵匠鋪,人家才敢賣給你。”
掌櫃又好心提點:“家裡若有舊鐵器、破農具,最好拿去以舊換新,能划算不少。若是全新打鐵料,鐵價貴,花銷就要高很多。”掌櫃抬眼看向小花,笑著問道:“小丫頭,你想買些什麼鐵器?”
小花回道:“掌櫃的,我想給箭桿配兩個箭鏃。”然後從懷裡拿出戶貼遞了過去。
掌櫃接過戶帖,仔細登記妥當,便叫小花上前簽字或者按手印。小花拿著毛筆,落筆字跡寫得老大一塊,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掌櫃笑著寬慰道:“嗯,不錯不錯,寫對了。”
隨後他取來一塊小木牌,當作購貨憑條遞給小花:“你把這個收好,待會兒拿給鐵匠鋪子的人就行,有這塊木牌,人家才敢賣給你鐵器。”
小花連忙道謝,小心將木牌和戶帖一併收好。轉身又問一旁同行的嬸孃們,要不要也去鐵匠鋪瞧瞧,順帶置辦些鐵傢伙。
嬸孃們一聽鐵器價錢不低,個個都嘆手頭銀錢不寬裕,一時湊不出閒錢,便都說不去了。
小花又說道:“嬸孃們,那你們不去,我就先去鐵匠鋪子了。前邊不遠就是布莊。”
嬸孃們連忙應道:“去吧去吧,小花你儘管去。我們待會兒首接在鎮子門口集合碰面就好。”
小花獨自一人,沿著長街往鎮子最那頭走去。
還沒踏進鐵匠鋪,一股滾燙的熱氣先迎面撲來,混著木炭煙火與鐵屑的味道。耳邊傳來錯落有致的敲打聲,叮叮噹噹,一輕一重,節奏規整,聽著竟還有幾分悅耳。
鋪子裡就兩個匠人,皆是赤著古銅色的臂膀,滿身沾著炭灰鐵屑。一人捏著小錘叮叮定點,一人掄著大錘噹噹狠砸,配合得十分默契。
這間鐵匠鋪是臨街大通間,屋樑高挑,好散煙火熱氣。最裡側用青磚黃泥砌著一座鍛打火爐,連著牛皮風箱,一拉一鼓,爐膛裡炭火烈烈,火光映得西下發亮。火爐旁立著一塊磨得油黑髮亮的老鐵砧,牆角擺著一口青石大水缸,盛著滿缸涼水,專做淬火之用。
兩側靠牆立著實木架子,滿滿當當掛滿各式現成農具:鐮刀、鋤頭、柴刀、犁頭、鐵耙,還有菜刀、鐵鏟與成堆鐵料毛坯,一排排泛著冷硬的鐵器光澤,看著格外規整。
二人剛好把手裡的鐵活鍛打完工,夾起通紅的鐵塊走到水缸邊,往下一浸,滋啦一聲騰起大片白汽。
這時那方才掄錘的老師傅,停下手裡的活,扯過脖子上搭著的粗布汗巾,擦了擦滿臉的熱汗,抬眼瞧見站在門口的小花,上前開口問道:
“小姑娘,要點什麼物件?”
小花對著鐵匠說道:“我想配兩個箭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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