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林清樾才十二歲，正一邊給黛玉糊風箏，一邊隨口解構著孔孟之道。
“我每天大概花兩個時辰陪玉兒玩耍……剩下的時間，也就是隨便翻翻書。”
林清樾那句帶著幾分戲謔的凡爾賽之語，此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賈政的心口上。
“隨便翻翻書……”
賈政苦澀地呢喃著，兩行濁淚順著眼角的深溝滑落，隱入花白的鬢角。
“他隨便翻翻書，就能看出這大陳朝的沉痾積弊。”
“他隨便動動腦子，就能用那些我看不上的‘奇技淫巧’，填滿大陳朝的國庫。”
賈政看著屋頂那根腐朽的房梁，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他哭自己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卻只學會了怎麼給貪官汙吏當遮羞布。
他哭自己滿口仁義道德，卻對王夫人在後院放印子錢、逼死人命視而不見。
“我賈政，才是這世上最大的笑話！”
賈政枯瘦的雙手死死抓著被褥，指甲都劈裂了，滲出絲絲血跡。
“什麼西書五經，什麼詩禮簪纓，在真正的經世濟民面前，全是一堆廢紙！”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寶玉。
“寶玉！你記住！”
賈政猛地抓住寶玉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彷彿要把自己一生的懊悔都灌輸給兒子。
“以後別去讀那些酸腐的詩詞！去學算學！去學他林清樾的邏輯！”
“哪怕是在林家的農莊裡種一輩子地，也比回京城去當那個虛偽的國公府少爺強！”
寶玉眼眶通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父親放心，兒子現在不僅會種地，還會用複式記賬法盤算莊子的收成了。”
“林哥哥教我的，做人得先立住腳，才能談體面。”
賈政聽到這話，欣慰地閉上了眼。
他那張老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好……好啊。”
“林清樾……他不僅救了大陳，也算……救了你。”
賈政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的起伏也漸漸平息。
他腦海裡最後閃過的畫面，是十二歲那年，那個穿著月白長衫、眼神冷冽如冰的少年，站在榮國府門前，擲地有聲地說：
“林家，絕不寄人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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