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欽御邪拉著愛妻的手一同坐下來,拿隨身攜帶的一角白帕為上官凝拭汗,他身體前傾,眉眼間添了一抹柔情:“為夫上次說過,送吃食這等小事,無需阿凝親自過來。”
“一路乘軟轎入宮,能累哪兒去。”上官凝淺笑,他甚少穿著豔麗,料想猜到了她要來:“何況我想見你,不行嗎?”
“行,我也想見你,奈何脫不開身。”塗欽御邪熟練地從食盒夾層抽出一雙銀箸,夾起盤子裡切成薄片的鹿肉送入口中:“味道有些熟悉。”
“王府新來一個廚子,他母親是西域人,所以做的菜或多或少沾點邊,我想你離家許久,該是想念的。”上官凝清楚塗欽御邪的身份來歷,對他的喜惡更是瞭如指掌,特意尋了這麼個人來哄他高興。
“辛苦夫人了。”塗欽御邪餵了上官凝一筷子。
“夜兒可有訊息傳來?”上官凝神色擔憂。
提起這一茬,塗欽御邪面上笑意淡了下來:“目前還沒有任何訊息,我己經派林安去尋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有訊息,莫要過於憂慮。”
“對了,方才我遇見右相,可是新律整理好了?”上官凝垂眸打量龍案上的東西。
“趕的巧,剛送來。”塗欽御邪隔空點了點龍案左側擺放著的一摞。
上官凝起身拖著黛藍色裙襬走過去,信手捏起最上面的一本翻看起來。
塗欽御邪的視線片刻不離上官凝,察覺她神情有異,立即放下筷子走到她身邊:“可有不妥?”
“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離也。行違神祗,天則罰之;禮義有愆,夫則薄之。得意一人,是謂永畢,失意一人,是謂永訖。”上官凝抬首注視面前的男人:“你知道這段話出自哪兒嗎?”
塗欽御邪生在西域,對中原文化雖有涉獵,但也算不上精通,他做出洗耳恭聽狀,靜聞上官凝講述。
“這段話出自《女訓》和《女憲》,意思是丈夫沒有妻子就沒有人輔助祭祀,沒有兒女繼承家統,所以不得不再娶;婦人的道義應當從一而終,丈夫去世後不應再嫁,丈夫是妻子的天。天是無法逃離的,丈夫也是不可以離開的。人德行有虧,上天會降之殃罰;婦人在禮義上有過錯就會遭到丈夫的輕薄與遣辱。婦人得意於丈夫就能仰賴終生,幸福美滿;婦人若失意於丈夫,一生的幸福就斷送了。”
“聖心帝國皇室將此類書籍奉為圭臬,用來規訓女子。和親前我日日研習女德女誡,稍有懈怠便會迎來嚴厲懲罰,而我的兄弟學習西書五經,聖人之道。當年我心有不甘,埋怨上天為何如此不公讓我生成了女子,後來我才明悟,這不是上天的錯,那些卑劣的男人為一己私慾,想方設法打壓女子,妄圖掌控,他們才是禍根。”
“夫死妻殉,這是在星華舊律的基礎上新添的。”上官凝語氣極淡:“由兩位丞相和三法司共同修訂刪改的新律便是如此荒唐,著實令人大開眼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