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節堂。
炭火盆裡的松脂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在那張攤開的天下輿圖上，將長江沿線的山川城池照得纖毫畢現。
沈晝坐在虎皮交椅上，右手拈著那柄短匕，刀尖抵在扶手上那顆銅釘的圓頂上，不緊不慢地轉著圈。
堂下兩排條凳上，向北陸，陳子瀛，錢時雍，沈澤然，王忠烈，五個人分列兩側，表情各異。
向北陸將大斧靠在條凳邊上，兩條腿叉得老大，嘴裡的肉乾終於嚼完了，正拿手背抹著嘴角的油花，滿臉都寫著手癢兩個字。
陳子瀛坐在對面，手指慢慢摩挲著腰間橫刀的刀柄，眼睛半眯著，像是一隻在盤算獵物最佳撲擊角度的黑豹。
錢時雍坐在最靠近條案的位置，面前的桌面上已經攤開了三四份竹簡，筆墨齊備，隨時準備記錄。
沈晝將短匕從銅釘上收回來，插進了桌角的刀架裡，身子往前傾了兩分。
“都聽完了，說說你們的看法。”
向北陸第一個開口，屁股都沒挪窩，聲音轟轟地往外冒。
“有什麼好看法的，大帥，給末將兩萬鐵騎，半個月之內把那個瘋婆娘的腦袋砍下來掛在武昌城門上，跟那個什麼趙凝素做鄰居！”
陳子瀛沒有抬頭，手指在刀柄上又捋了一道。
“用不著兩萬，給我一萬陌刀手就夠了，她那支繡花短刀的娘子軍在陌刀陣面前連一個照面都撐不住，跟潭州那幫破爛貨比起來估計還不如。”
他終於抬起了眼皮，嘴角扯了一下。
“大帥，這種仗打起來連手都熱不了，末將最擔心的是新兵好不容易拉到了戰場上，對面太弱了沒有練手的機會。”
錢時雍將手裡的筆擱在了硯臺上，兩隻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嗓音比前面兩個人穩當了不少。
“大帥，屬下的意見是這一仗必須打，但不光是為了打，更是為了吃。”
沈晝的眼皮抬了一下。
“說清楚。”
錢時雍起身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從金陵的位置出發，沿著長江往上游划過去，在鄂州的標註上重重點了一下。
“武昌扼守長江中游咽喉，上控荊襄下鎖九江，誰拿了武昌誰就卡住了整條長江水道的命脈。”
他將手指從鄂州往下劃了一寸，點在了長江南岸那片標註著糧倉的位置上。
“而且武昌周邊的洞庭糧道和湘贛道路全部從這裡經過，大帥之前拿下的潭州要跟咱們金陵連成一片，中間缺的就是武昌這一塊。”
他轉過身來，看著沈晝。
“拿了武昌，咱們的地盤就從江南一直連到了洞庭以南，六鎮之地渾然一體，進可攻退可守，那個老皇帝就算想削藩也找不到下嘴的縫了。”
沈晝手指在扶手上彈了兩下，目光從錢時雍的臉上掃過，落在了輿圖上鄂州的位置。
“時雍說得不差，但還少了一條。”
錢時雍微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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