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牙關咬了咬，從降智光環裡汲取了最後一絲勇氣，挺首了腰板，將聖旨在眼前展開。
那尖利的嗓音在白虎節堂的穹頂上碰撞了兩圈，將每一個字都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迴音。
“敕諭三鎮節度使沈晝，汝身為大齊舊臣，擁兵自重，割據江南，抗拒天命，不奉正朔！”
向北陸的大斧從肩頭換到了右手，嘴裡的肉乾嚼動的速度慢了一半。
李德海的嗓音又拔高了兩分。
“更有殘害皇子高景行，手段滅絕人倫，天人共誅之罪！”
王忠烈站在陰影裡，橫刀在左掌心上轉了半圈，刀刃無聲地滑出了鞘口兩寸。
李德海將聖旨往沈晝的方向推了推，嗓子眼裡最後那幾個字像是從砂輪上磨出來的。
“今朕以天子之名，敕令沈晝即刻自刎謝罪，首級送往長安城門懸掛示眾，江南六鎮全部兵馬即日起交由朝廷派遣的欽差大臣接管，如有違抗，當以叛國謀逆之罪論處，誅滅九族！”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在穹頂上彈了三圈才慢慢散去。
白虎節堂內安靜了五個呼吸。
向北陸嘴裡那根肉乾掉在了地上，他連撿都沒撿，兩隻銅鈴般大小的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扛著大斧的右臂上青筋全部暴了起來。
陳子瀛的鐵槍在地磚上頓了一記，槍尾將青磚磕出了一道裂紋。
沈澤然手裡那管狼毫筆的筆桿在指間被捏得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咯吧聲。
錢時雍膝蓋上的算盤滑了兩寸，被他一把按住了。
王忠烈的橫刀從鞘口又滑出了三寸，刀刃上反射的炭火光芒在陰影裡劃出了一道刺目的橙色亮線。
李德海將那捲聖旨在雙手間展得平平整整，嘴角擠出了一個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弧度，將下巴朝著沈晝的方向抬了起來。
“沈晝，聖旨己經宣讀完畢，你現在可以跪下接旨了！”
他將白玉如意從腋下抽出來，朝著沈晝指了一下，嗓子裡的尖銳帶上了一層刻意的威壓。
“陛下給了你最後的體面，讓你自己了斷，若是你識趣的話，拔出你那把刀……”
沈晝站了起來。
這個從太師椅上站起來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力道，鐵靴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只有輕輕的一聲。
但這一聲讓李德海嘴巴里剩下的半句話，連同那個字的形狀一起，全部卡在了嗓子眼的最深處。
沈晝朝著李德海的方向走了兩步。
猩紅披風的下襬從太師椅的扶手上滑落下來，在他身後拖出了一條長長的暗紅色弧線。
他走到李德海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沈晝比李德海高出了足足大半個頭，那道從上往下壓過來的目光將李德海整個人罩在了一片讓人無法呼吸的陰影之中。
“你那個主子讓老子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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