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城外的曠野上，二十萬玄鐵大軍在晨光中完成了最後一輪集結。
三百萬兩賞銀分發到每一個士卒手裡之後，整支大軍計程車氣被燒到了一個讓城牆上的磚灰都跟著往下掉的溫度。
點將臺上，沈晝騎在純黑戰馬上，猩紅披風被從北面吹來的秋風灌得鼓鼓盪蕩，鐵靴踩在馬鐙裡的姿態和十三天前從金陵拔營時一模一樣。
他將目光從臺下那片沸騰的鐵甲海洋上收回來，落在了身旁條案上攤開的那張天下輿圖上面。
手指從汴州的標註出發，沿著官道往西北劃了一道，經許昌，過洛陽，穿潼關，首抵長安。
錢時雍捧著賬冊從臺階下面小跑上來，額頭上的汗珠子在晨光裡亮得跟銅錢似的。
“大帥，汴州府庫剩餘的糧草輜重全部裝車完畢了，連同沿途十一城收繳的存糧一併核算，後勤供給至少還能再多撐三個月。”
沈晝將韁繩在指間轉了半圈。
“夠了。”
他將馬鞭從肩頭取下來，朝著北方的天際線一指，聲調不高，但從唇齒間碾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將青磚磨成細粉的質感。
“全軍拔營，繼續北上！”
二十萬人的鐵靴同時踩在了大地上，那一瞬間的震動從汴州城外的曠野一首傳到了三十里外的官道盡頭，連道旁土牆上擱著的陶罐都被震得朝外挪了半寸。
三萬重灌鐵騎在最前方開道，人馬俱甲的鋼鐵洪流碾過官道的時候，路面上的碎石被馬蹄踩成了細粉。
十七萬步軍緊隨其後，陌刀手的刀鋒在行軍縱隊中連成了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銀線。
輜重糧草的大車隊首尾相連，車輪聲和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從天不亮一首滾到了日頭西斜。
帥旗在鐵龍的正中央翻卷著，那面繡著沈字的猩紅大旗底下，李德海和趙懷義那兩顆硝制過的腦袋在秋風中左右晃盪，灰白色的麵皮上寫滿了生前最後一刻的恐懼。
向北陸扛著大斧騎在灰色戰馬上，嘴裡叼著一根肉乾，兩隻銅鈴般的眼珠子時不時往帥旗下面那兩顆腦袋上瞟一眼。
“大帥，咱這旗底下掛的腦袋越來越多了，再打幾座城怕是得換根粗點的杆子。”
沈晝偏過頭掃了他一眼。
“你要是嫌少，前面還有的是機會往上添。”
向北陸嘿嘿笑了一聲，將肉乾換了個方向嚼。
沈澤然催馬從後方追了上來，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暗探手中接過來的密報，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義父，前方一百二十里就是許昌了，忠武節度使崔延的地盤。”
沈晝的韁繩在指間緊了半寸。
“崔延，手裡多少兵？”
沈澤然將密報展開，手指在一行字上劃了一道。
“原先六萬精兵，扼守潁汝要道，兵甲糧草都不差，論底子比趙懷義要厚上三分。”
沈晝的眉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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