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照片。
陳修良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縮——但她控制住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那是一張合影。三十多個人，分三排站在一棟西式教學樓前。前排是學生，後排是男教師，中間一排是女教師，穿著素色旗袍。
聖瑪利亞女校。一九西二年。
但不是她在顧明舟那裡看到的那張。這一張的角度略有不同，人物也略有不同。她快速掃過中間那排女教師——第二排左起第三個位置，站著一個梳齊耳短髮的女人。面容清秀，嘴角帶著微笑。
是她。
但不是那張照片。
“這是我先生從重慶調來的檔案裡找到的。”方太太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上海聖瑪利亞女校。聽說張太太在上海住過，我想著，說不定你認識裡面的人。”
陳修良伸出手，把照片拿起來。
她的手指很穩。她的呼吸很穩。她的心跳——她自己能感覺到——比平時快了一倍。但表面上，她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像任何一個被突然問到舊事的人在努力回憶。
“聖瑪利亞女校……”她慢慢地說，“我在上海的時候，好像聽說過這個學校。是教會學校吧？”
“對。基督教的。”
陳修良的目光在照片上慢慢移動。她不能看太快。太快說明她在找特定的人。她要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像一個真正在看一張陌生照片的人那樣。
“這些人……”她停了一下，“面熟是面熟，但想不起來了。上海住了那麼多年，見過的人太多了。”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手指沒有抖。
“方太太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我先生最近在查一些舊檔案。”方太太把照片收回去，“這張照片上的一個人，可能跟一樁舊案有關。我想著張太太在上海住過，說不定能提供些線索。既然不認識，那就算了。”
白露忽然開口了。
“張太太，你再仔細看看。”她說，“中間那排，左起第三個。那個女教師，你不覺得眼熟嗎？”
陳修良再次拿起照片。這一次，她的目光首接落在第二排左起第三個位置。那個女人。她自己的臉。一九西二年的臉。
她看了幾秒鐘。然後搖搖頭。
“不認識。”她說，“白小姐認識？”
白露盯著她的眼睛。那目光像一把錐子。
“我認識。”白露說。
客廳裡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我在上海的時候，見過這個人。”白露說，“她姓沈。叫沈若蘭。聖瑪利亞女校的音樂教師。”
陳修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後背，在一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白露認識沈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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