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那真可惜。”陳修良的語氣同樣隨意，“不過方站長找錯人了。我那天看了，確實不認識照片上的人。”
“我知道。”方若愚說，“周師傅也說了。照片上那個女人，下巴比你尖一些。”
他把菸灰彈在菸灰缸裡。
“西年了，人是會變的。胖了瘦了，下巴尖了圓了，都正常。”他說，“不過有一件事不會變。”
他看著陳修良。
“眼神。”
樓梯間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
“一個人的眼神，多少年都不會變。周師傅說的。”
陳修良的目光沒有躲閃。
“方站長，”她說，“周師傅是拍照的，不是看相的。眼神這種東西，怕是說不準吧。”
方若愚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像菸灰落在白紙上。
“張太太說得對。眼神說不準。”他把煙掐滅，“所以我不靠眼神。我靠證據。”
“那方站長找到證據了嗎？”
“正在找。”
兩個人隔著樓梯站著。一個在上一級臺階，一個在下一級。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地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張太太，天晚了。慢走。”
陳修良微微點頭，走下樓梯。白露在大門口等她，手裡拿著那把團扇。
“張太太，顧參謀在外面等您。站長讓他送您回去。”
顧明舟的吉普車停在方公館門口。他靠在車門上，看見陳修良出來，站首了身體。
上車後，吉普車駛出方公館的鐵門。頤和路的梧桐樹在車燈裡一閃一閃地往後退。
“方若愚跟你說了什麼？”顧明舟問。
“他說他在找證據。”陳修良看著前方的路面，“他在等周師傅認出我的眼神。”
“周師傅認不出來。”
“我知道。但方若愚說那句話，不是真的指望周師傅。他是在告訴我——他在收緊。一步一步收緊。”陳修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今天讓周師傅認眼神，明天可能讓白露來認聲音。後天，可能把我在上海的鄰居找出來認步態。他手裡不止一張牌。”
“你打算怎麼辦？”
“打我的牌。”陳修良說，“他有他的牌，我有我的牌。”
車到頤和路十七號。陳修良下車前，把方太太給的鑰匙從手包裡取出來。
“顧明舟，幫我查一個地方。城南，剪子巷附近。二十三年前——民國十六年——一個年輕女人租過的房子。這是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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