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周副官推門進來。王克勤的副官,瘦長臉,金絲眼鏡。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白小姐。王處長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白露接過檔案袋,開啟。裡面是一份調查報告,封面蓋著“絕密”的紅印。調查物件:張靜宜,寧波棉紗商張仲軒遺孀。
她翻開第一頁。
張仲軒,寧波人,民國二十年至民國三十西年間在寧波、上海兩地經營棉紗生意。商會登記記錄完整,納稅記錄完整。民國三十西年秋天病故於寧波,死亡證明由寧波仁濟醫院出具,主治醫師簽字:周德厚。
附件裡有死亡證明的影印件。紙面泛黃,印章齊全。醫師簽名是端正的楷書:周德厚。
白露一頁一頁往下翻。王克勤的調查做得很細。張仲軒的生意往來記錄、商會會員登記、寧波老宅的房契、甚至他在上海租界住過的公寓地址。每一份檔案都有原件或可靠的影印件。從紙面上看,張仲軒是一個真實存在過的人,張靜宜是他的真實遺孀。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張仲軒的病歷。仁濟醫院出具的死亡證明上,死因是“肺癆”。但病歷裡沒有詳細的診療記錄——沒有體溫記錄,沒有用藥記錄,沒有病程日誌。對於一個住了院的肺癆病人來說,這不正常。
她翻到調查報告最後一頁。王克勤的結論是:“張靜宜履歷基本屬實,暫未發現重大疑點。建議繼續觀察。”
王克勤認為“基本屬實”。但他沒有見過張太太的眼睛。
白露把檔案袋合上。
“周副官,替我謝謝王處長。”
周副官走後,白露重新坐回桌前。她把王克勤的調查報告和自己的七塊拼圖並排放在一起。調查報告說“基本屬實”。拼圖說“她就是沈若蘭”。兩者矛盾。
王克勤查的是紙面。紙面可以造假。她知道共黨地下工作者有專門偽造證件的小組,能把假履歷做得比真的還真。張仲軒這個人是真實存在過的,但他的遺孀是不是現在頤和路這位張太太——王克勤的調查報告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白露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南京市區地圖,攤開。她用紅筆圈了幾個地方:頤和路十七號。方公館。李公館。剪子巷菜市場。玄武茶館。大鐘亭。金陵照相館。胭脂巷。
七個地點,像七顆珠子,被她用紅線一個一個串起來。線的中心,是頤和路十七號。
張太太的活動範圍,比她表面上展現的要大得多。一個普通的官太太,不會去剪子巷那麼遠的菜市場買菜。不會去玄武茶館喝茶——那是中下層公職人員和學生去的地方,不是頤和路的太太們去的地方。更不會跟胭脂巷、大鐘亭這種地方產生任何關聯。
但張太太都去了。白露的人跟過她——不是每次都能跟住,但跟住的那些次數,己經足夠畫出這張地圖。
白露看著這張圖。她忽然想起方若愚說過的一句話:“抓間諜,不要看他做了什麼出格的事。要看他做的所有事,拼起來是不是一個完整的人。如果拼不起來,就是有問題。”
張太太做的事,拼不起來。一個寧波來的寡婦,到南京不到兩個月,把頤和路、城南菜市場、玄武湖、大鐘亭、胭脂巷全部走了一遍。每一個地方,她都有“正當理由”——買菜、喝茶、拜訪故人。但把這些理由放在一起,就不對了。一個真正只想安生過日子的寡婦,不會在兩個月內把自己的足跡鋪滿半座南京城。
除非——她在織網。
白露把地圖折起來,夾進日記本里。她走到窗前,雨己經小了。枇杷樹的葉子在細雨裡輕輕搖晃。方太太從後院回來了,手裡端著一個花盆,盆裡種著一株梔子花。她把花盆放在廊下,用袖子擦了擦葉子上的雨水。那個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照顧一個孩子。
白露看著方太太。她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如果張太太在織網,這張網上一定有一個節點是方太太。不是牌友,不是社交。是方太太最近那種出牌變慢、看人變多的狀態。方太太在變。而讓方太太變的人,是張太太。
白露不認識方素徽。但她查過方素徽的案子。民國十六年犧牲的共黨女黨員,方太太的親妹妹。方若愚當年是抓捕組長。方太太嫁給方若愚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後,一個叫張靜宜的女人來到頤和路,方太太開始變了。
這不是巧合。這是有人在用方素徽這把鑰匙,開方太太這把鎖。
。了夠,說來對。種那的認確己自讓能是——種那的庭法上遞能是不。據證的己自有。了據證的愚若方等要需不。上拉簾窗把白








